《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11、chapter11 是一只邪恶

　　吃完饭回到酒店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刚刷卡进门，走在后头的椎名遥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正弯腰脱鞋的五条悟动作一顿，回头乐了：“遥是真的能吃啊。”
　　“到底是谁在店里一口气点了四人份的厚切牛舌，结果自己吃了两口就跑去吃甜品，把剩下的肉全拨进我碗里的？= =”
　　“欸，有吗？”他一脸无辜地摸了摸下巴，“我明明是看遥一直盯着那盘肉看，才忍痛割爱的哦。”
　　“我盯着它，是在发愁怎么吃得完好不好……”
　　“那不是看遥太瘦了，给你补补嘛^_^。”五条悟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行了，时间不早了，吃饱了就先去洗澡睡觉吧。”
　　椎名遥停下步子：“你呢？”
　　看出她眼底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安，五条悟笑了笑，食指放在唇边。
　　“我就在这，视频和硝子歌姬她们开个会，遥出来别出声就好。”
　　“哦。”椎名遥应了一声。
　　她虽不理解他带她出差这个事应该不是秘密，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在，但也没多问。
　　她不知道的是，她跟随出差这件事确实是人尽皆知，但两人住一个套间这种事0个人知道。
　　要是让庵歌姬在视频里听见半点女人的动静，明天“五条悟带女人开房”的事就能传遍高专，顺便还得被骂上整整三天三夜的“人渣”。
　　看到五条悟开始调试着电脑摄像头准备开会，椎名遥转身往浴室方向走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她突然停住，回过头。
　　“对了，五条老师，我有睡衣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以前带她出差，她都是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往床上一放盖上被子就行，哪需要什么换洗衣服。
　　这次从少年院出来，硝子帮她处理完伤口后，也只是顺手拿了她的校服给她换上，然后他就直接把她打包带来仙台了。
　　睡衣？根本不存在的。
　　见他半天不说话，椎名遥心里大概有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带是吧？没有的话，借我一件你的衣服吧。”
　　五条悟瞬间惊呆，猛地转过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 =。别拒绝啊，会显得我很白痴。”椎名遥木着脸看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沾着点面粉印子，还带着烤肉味，“难不成让我穿着这身衣服睡觉？”
　　五条悟o.o：“我给你找找……”
　　他说着同手同脚地挪到墙角的行李箱前，“唰”地拉开拉链，在一堆衣服里翻找起来。
　　这件黑色的T恤？不行，料子太软，穿在她身上绝对会透出形状，绝对不行！
　　那这件白色的衬衫？也不行！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这种设定，在电影里看看就算了！
　　这件卫衣？……等等，怎么破了一个小洞，什么时候刮到的？不行不行。
　　接下来十分钟，他就蹲在那儿，像个挑剔的老妈子一样，把箱子里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衣服无论哪一件穿在二十岁的椎名遥身上，都会变成足以引发他道德危机的灾难。
　　椎名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人对着个行李箱挑挑拣拣，时而皱眉时而摇头，一副陷入了生死抉择的便秘表情，实在看不下去了。
　　“算了，你去楼下买一件吧。”她指了指大门，“刚我看还有一家服装店开着，你走得快。”
　　五条悟如蒙大赦，蹭地站起来：“噢噢噢噢。”
　　他抓起钱包，飞快奔到门口。
　　“但我警告你，不要买擅自放我衣柜里的那种衣服。”椎名遥在他身后凉凉地补了一句。
　　五条悟头也不回：“噢噢噢噢。”
　　门关上后，椎名遥先去里间浴室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调好水温，才走回外间客厅准备拿杯水喝。
　　路过茶几时，上头敞开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左下角弹出了一个日程提醒弹窗。
　　椎名遥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亮起的屏幕上。
　　是五条悟近半个月的行程表。
　　核查异动，祓除咒灵，例行跟高层的扯皮会议，写任务报告，总结下来基本是在全日本奔波，救这个救那个，跟……奥特曼似的。
　　甚至就在前天赶回东京之前，他已经在京都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没合眼。
　　奥特曼都没他能熬。
　　她愣愣地看着，看得失了神。
　　……
　　门外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椎名遥回过神，连忙关掉弹窗退回里间浴室。
　　刚把浴室门掩上，外头套房的大门就被推开了，她喊了一声：“五条老师，把衣服放浴室门口就行了。”
　　“好哦。”
　　五条悟把购物袋放进角落的藤编篮里，然后便回到茶几前坐下，戴上耳机接通了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很快出现了家入硝子和京都校庵歌姬的脸。
　　“虎杖悠仁的遗体已经运回地下停尸间了，上面催着让我尽快解剖销毁，你那边怎么说？”
　　五条悟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沙发背上一靠，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先别动，把遗体封存起来。”
　　屏幕那头的庵歌姬皱起眉：“封存？那可是两面宿傩的容器，留着是不是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里面还留着三根手指的咒力，才不能随便乱动。”五条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现在还不确定宿傩的力量在宿主死亡后会不会产生别的异动，解剖的事先搁置，谁也别碰，等我回东京再处理。”
　　……
　　椎名遥把换下来的校服洗好挂在浴室里，又吹干了头发，折腾了好一会，才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有窗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五条悟趴在电脑前，居然已经睡着了。
　　椎名遥脚步一顿，放轻动作慢慢走到了他身边。
　　笔记本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刚好落在他没有了眼罩遮挡的侧脸上。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眼睛下面，有一道很浅的乌青。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哪怕睡着了，眉心还微微蹙着。
　　打从认识这个人起，她就很少见到他睡觉的样子。白天的五条悟总是太吵闹、也太耀眼，好像即使天塌下来只要有他在就都没问题。
　　身边的所有人都习惯了仰仗他，但他似乎从来，没被真正作为一个“人”去理解过。
　　她一点点蹲下身，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高挺的鼻梁，再到微抿的唇线，不敢真的碰上去吵醒了他。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到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呢。”
　　……
　　第二天早上，椎名遥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出了门，自己房间的桌上放着一份买好的早餐。
　　看着塑料袋里还带着点余温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她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他趴在桌前睡着的模样。
　　昨天他虽然松了口，可那估计只是他一贯哄小孩一样的缓兵之计。
　　等着别人教，不如自己出去练一练。
　　椎名遥三两口吃完早餐，洗漱完换上昨天洗干净的高专校服，揣上手机溜出了酒店。
　　六眼对咒力残秽的感知敏锐得像雷达一样，为了不露馅，她顺着海岸线往老城区方向快步走了十来分钟，又穿过两条僻静的背街，拐进了一个旧街心公园。
　　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附近连个窗的眼线都没有，椎名遥才往公园深处走去。
　　不过刚走出没几步，她就犯了难。
　　总不能为了练手，先抓只麻雀揍个半死再救回来吧……
　　那也太变态了点= =。
　　正寻思着，旁边的水沟里突然传来两声微弱的呜咽。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看，只见水沟尽头的泥坑里，正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
　　大概是被路过的车撞了之后拖着身子爬进来的，后腿的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血和泥水混在一起，肚皮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椎名遥顾不上干净的校服裙摆，连忙几步滑下斜坡，半跪在了泥水边。
　　她先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两秒，随后深吸一口气，掌心平放在小狗胸口上方，闭上了眼。
　　“生死之隙，灵楔下锚。血骨同缚，冥途闭门。”
　　咒力顺着她的掌心倾泻而出，而后化作细线，一根根扎进小狗残破的躯体里，逐渐拉扯住那些正在溃散的灵魂碎片。
　　“落锁——”
　　椎名遥的生得术式，凝魂。
　　灵魂的剥离，通常在□□机能停止的瞬间开始，而她的凝魂原理很简单——用咒力打入□□与灵魂的缝隙，像打下钢钉一样，把快要溃散的魂魄定在□□里，只要灵魂不散，□□的自愈本能就会被强行拖拽着重启。
　　听起来像是起死回生的神技，但这并不是治愈，是违背常理的操作，所以代价也很直观。
　　起步就要抽掉相当于反转术式十倍以上的咒力，并且施术的对象灵魂质量越重，施术者承受的反噬就越剧烈。
　　掌心下的躯干轻轻弹动了一下，露在外面的森白骨茬和翻卷的皮肉开始一点点止血、收拢。
　　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咒力，椎名遥耳边响起四年前她说要重新开始学习这个术式时，五条悟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我能救的，只有做好被救准备的人。如果我没救到，也不需要你来替我擦屁股。”
　　其实更早的时候，在她刚觉醒术式、还没搞懂原理的年纪，五条悟还笑着哄她说以后在后方当个医疗兵就挺好。直到她升上高专一年级，第一次尝试对重伤的咒术师使用凝魂，结果当场失去了视觉和听觉，高烧近四十度，从那之后，五条悟便禁止她再学这个术式。
　　可她不想再心安理得地躲在那种保护后面还什么都做不了了。
　　熟悉的反噬感顺着相连的咒力线倒灌回来。
　　“唔……”
　　椎名遥闷哼了一声，只觉得太阳穴像被锥子凿了一下，胸口也涌起剧烈的眩晕与恶心，冷汗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仅仅是一只刚断气的小狗，就已经让身体这么难受了。
　　她咬住牙关，手臂抖得厉害，却是撑着没有松开手印。
　　过了好几分钟，泥水里的小狗身子突然动了动。
　　原本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慢慢睁开，虽然虚弱，却有了焦距，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沾着泥点的手指。
　　椎名遥一怔，随后伸出发抖的手，轻轻摸了摸狗狗脑袋上沾满泥巴的绒毛，笑了。
　　“还以为会失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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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公园往回走的路上，椎名遥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快了不少。
　　至少证明她现在的身体完全能撑住凝魂，只要接下来背着那人一点点把耐受度练上去，总有一天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
　　她一边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边踩着树影往公交站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椎名遥看了眼来电显示，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
　　“喂喂？遥？我们在仙台的车站，听得到吗？”野蔷薇那边的风声有点大。
　　椎名遥愣住了，停下脚步：“啊？”
　　“那个笨蛋没跟你说吗？他叫我们过来的啊，说有什么紧急任务。”
　　椎名遥更懵了，什么紧急任务，为什么早上不跟她讲？
　　“可他人都不在啊……”
　　“就是接我们来了，啊，我看到他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某男元气满满的一声：“哟！惠！野蔷薇！新干线坐得舒服吗？”
　　伏黑惠冷淡的声音插进来：“还行。所以到底是什么紧急任务？”
　　五条悟笑得很大声：“紧急任务就是陪老师我散心啊！”
　　“哈？！”野蔷薇暴躁的怒吼差点穿透椎名遥的耳膜，“搞什么啊！亏我路上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感情就是叫我们过来陪你玩？！”
　　几个人在那边吵吵嚷嚷的，过了一会，听筒再次传来野蔷薇的声音。
　　“遥，他说先我们去你们住的那个酒店，等着我们哈。”
　　“……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凑近麦克风：“嗯？野蔷薇你在跟遥打电话吗？喂喂，遥——”
　　“嘟嘟嘟——”
　　在他把招呼打全之前，椎名遥果断按下了挂断键，顾不上脑袋还有点晕，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提起裙摆就朝着酒店方向一路狂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