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见老婆之前也要香香软软哦     珀 ...

  •   珀尔西洲的冬天也是寒冷的,街上的霓虹把夜空照成一层灰蒙蒙的橙色。

      有钱人寻消遣的法子多到无聊,x这东西在大多数时候乏味得很。

      只有在人丑态百出的时候才有意思。齐致远在这场大派对里玩得不亦乐乎,他喜欢看别人出丑,更喜欢制造出丑的场面。

      偶尔,就那么偶尔,他脑子里会闪过一张脸,那个蹲在地上捡碎曲奇的借读生,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死活不掉下来。

      那张脸让他觉得别有滋味。

      秘书战战兢兢地挤进包厢的时候,花了足足十分钟才在堆叠的肢体里找到自己的雇主。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酒气、香水、汗、还有别的不便明说的腥膻。

      秘书姓跟了齐致远三年,齐致远把家族分出来的这家子公司当提款机,请了职业代理人打理业务,自己只管从利润里抽钱花。陈秘书就是那条栓在提款机和雇主之间的狗绳。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齐致远被拽到角落的时候甩开了他的手,他骂人向来不慌不忙,“你知道里面那个是谁吗?王家老三,他爹上个月刚进了董事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种场合捞我?”

      他上下打量陈秘书,“还是说你家死了人,要预支工资买棺材?”

      陈秘书忍了三年,忍过更难听的,他把这口气咽下去,开口说:“齐总,公司出事了。”

      事情比“出事”两个字严重得多,职业代理人在一个小时前给他打了电话,声音还算镇定,但措辞已经是“建议立刻联系法务团队”。

      齐致远不信,怎么可能?上个月各项指标全在绿色区间,代理人也说这个季度分红能涨一成。他甚至亲自看过报表。好吧,翻过几页,看了个开头和结尾,中间的数字他没细究,但那些柱状图是红的绿的他还分得清。

      齐家在一区经营了几十年,后来搭上容家,谁敢动他们?谁动得了他们?

      包厢内的□□被隔成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

      “说清楚。”齐致远把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就停了,露出一截被酒气熏红的锁骨,“什么叫‘出事了’?”

      陈秘书没说话,先把自己的通讯器递了过去。上面是一封已被打开的加密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收件时间在三个小时前。

      邮件附件是一份截图,陈秘书点开第二张放大。那是齐家早年做体外循环时用过的一个老马甲,几年前就该注销了,不知道谁把它从坟里刨了出来,连带着转账日期、开户行……每一个字段都标得清清楚楚。

      附件里还有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底联、绕过审批的虚假贸易合同、几封抄送给灰色渠道的内部邮件……

      材料里的每一条拎出来都够刑事立案。

      陈秘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代理人那边说,银行冻结不是法院强制执行,是银行风控系统自己触发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官方机构正式立案,但材料已经在他们系统里了,立案只是时间问题。”

      “你是猪脑子吗,我问你是谁干的?”

      陈秘书退出截图,回到邮件正文,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发件地址那串乱码放大。乍一看是随机生成的匿名地址,陈秘书把光标移到乱码末尾的一小段字符串上,用手指圈了出来:“您看这个。”

      齐致远凑近了看,那串字符看起来像系统自动生成的校验码,陈秘书用指腹按着屏幕,把其中一个字符的显示宽度和旁边的对比了一下,比正常字符窄了半个像素。

      陈秘书说,“每一页PDF的属性信息里都能找到类似的东西,藏法不一样,有的嵌在图片的EXIF数据里,有的藏在合同正文的字间距里,不算隐蔽,也不算聪明,可能他怕您猜不出来。”

      齐致远把通讯器还给陈秘书。头顶的射灯坏了一只,光线暗下去一半,刚好遮住他脸上开始往外渗的不安。

      他咒骂了好几声,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拨家族那边的加密频道。通讯器响了三声没人接,就在这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寒冷的空气全进来了,那些□□成了猪皮冻浸泡着酒精和□□的气流撞在一起,仿佛调味一般,五光十色。

      有人迷迷瞪瞪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颗葡萄,齐致远也没有很清醒。他眯起眼睛朝门口看去,先看到的是一个被走廊逆光描出来的轮廓。

      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劣质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狐朋狗友那儿顺来的。他颤颤巍巍地点上,打火机拨了三下才着,烟雾从嘴唇间飘出来,细瘦的一缕,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蹲在沙发边上,缩着肩膀,在所有人都醉生梦死的夜晚,划一根没人看见的火柴,照出一小片孤单狼狈的光。

      那人从逆光里走进来了。

      他眉眼生得华贵逼人,秾艳到近乎恣肆,可这副出众的皮相于他而言,不过是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东西。他很少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旁人身上,此刻,却破例瞥向了其中一人。

      仿佛传闻中冰肌玉骨的雪女,他那个不怎么听话,也并不温顺的丈夫在哪儿呢?

      他们期期艾艾地张望,目光黏在那张脸上,不知谁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陷入了一种痴迷神往的状态。

      那人走到齐致远面前。齐致远蹲在地上,烟夹在指间,仰着头,没有勇气说出一个“你”字。

      陈秘书瘫倒在旁边,被包厢里残余的气味刺激得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干呕了两声,齐致远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

      包厢里的人逐渐清醒过来,眯着眼打量站在中央的那个人,嘴角慢慢浮起一层笑。

      “这又是谁叫来的?”敞着衬衫的男人撑起上半身,眼神黏糊糊地爬过那人的腰线,“长成这样,一晚上得多少钱?”

      她伸出手去够那人的衣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坐下来喝一杯”。

      ……

      齐致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后领,将指间那支还在燃着的劣质烟按在他的眼皮上。

      没有人敢再出声,毕竟齐致远都这样紧张。

      他转过身,躬下腰,整条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弯下去。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容公子,”

      “这件事我斗胆琢磨了一下,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树大招风,我们家老爷子去年就提醒过我,我当时没当回事,考虑不周……”

      他微微抬起眼,视线停在容穿兰膝盖以下的位置,不敢再往上了。

      “这个子公司的成立时机确实不那么恰当。去年年底集团刚拿了那块地,一区开发商都盯着,我们一个做贸易的子公司忽然杀进去,难免有人觉得碍眼。我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这次的破产清算、还有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账,会不会只是一层烟雾弹,顺便敲打敲打我们,让我们收敛收敛。”

      “当然,您的深意不是我这种蠢货能猜透的。只不过,我们齐家一直以来兢兢业业,替容家办的事,没有一件出过纰漏。如果最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您不满意了,都和我说就好。”

      “容公子的手段我向来是佩服的,今晚能见到您本人,致远特别开心。”

      容穿兰偏了偏头。

      “猜错了。”他说,“就是最近无聊,想找点乐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

      “齐致远,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我比你有钱,比你好看,比你更人模人样。你这样的东西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乐子,你都能开心——”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包厢里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我凭什么不可以?”

      齐致远的火气从胃里往上窜。他喝了酒,受了惊,被当着一屋子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人的面把尊严剥了个干净。

      “您是知道齐家这些年替容家做了多少事的。”

      容穿兰满不在乎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孩子气的表情:“那你会死得更快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春日里站在樱花树下的少年,风把花瓣吹到他肩膀上,他伸手拂掉的动作都是好看的。

      他挑中了一把椅子,看起来还没被人弄脏。齐致远愣了半秒,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抬一下下巴指示位置。

      这里,还有这里,再来一遍。齐致远把椅面消毒了足足五遍,又用湿巾抹了两遍,容穿兰最后用两根指尖捏着一块干布又过了一遍,这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再对齐致远说话,坐在那里,看了他们一会儿,轻轻吐出两个字:“跪下。”

      陈秘书不认得这个人,他才不想受这个气。他干了三年,工资是齐家发的,尊严也是齐家踩的,现在要他为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陌生人下跪?他站起身,腿还软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沙发上的、吧台边的、卫生间门口的,全都伏低身子,像一群被风压弯的麦子。尤其是齐致远,他跪得最快。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居然威胁了容穿兰,冷汗就开始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

      跪着的人群里在偷偷交换眼神,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容……是哪个容?”被问的人摇了摇头,但眼睛没有从容穿兰身上移开。

      恐惧还没盖过色心,嘴唇翕动着,目光在他脖颈和锁骨之间流连,脑子里还在转着同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物,会不会也喜欢玩这种游戏?他们跪在地上,脑子里却已经在幻想另一幅画面了。

      齐致远没有幻想。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湿痕。他爬到容穿兰脚边,开始说话,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哭腔,祈求容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祈求把他当个屁放了,祈求给他一条活路。

      他说了很多,多到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容穿兰觉得开心,他伸手抓住齐致远的头发,五指收拢,把那张脸提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齐致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就是不敢聚焦,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个人有多喜怒无常,多像个大脑空空的疯子。

      他以前竟幻想过,幻想自己某一天能把这张脸踩在脚下,把这个疯疯癫癫的美人送进精神病院,用一纸诊断书把他永远关在软墙白门的房间里面。

      容穿兰重重扇了他一巴掌,动作温文尔雅,赏心悦目。

      齐致远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松动了,牙龈渗出一点血,他用舌尖舔了舔,尝到了腥甜,左边的腮帮子连带脖子都在发麻。

      “还需要我再强调一次?”容穿兰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指尖。

      齐致远把眼睛睁成了鱼泡,眼白全部翻出来,黑眼珠死死定住,容穿兰看着他这副模样,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听狗叫怎么办?”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容穿兰微微皱眉:“太小声了。”齐致远提高音量,容穿兰还是不满意。齐致远感觉到了左边那颗松动的牙在每一次张嘴的时候都往外翘一点,他怕它掉下来,脑袋转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朝身后跪着的那些人大喊:“都一起叫!大声点!谁不叫老子明天弄死谁!”

      后面的人愣了半秒,狗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先是三四个人的声音怯怯地跟上来,接着七八个、十几个,最后所有人都在叫。

      他们越叫越大声,越叫越用力,像在比赛,像在表忠心,像谁叫得轻一点就会被拖出去毙了似的。声嘶力竭的狗吠声塞满了整个包厢,容穿兰却面无表情了,嫌弃地放开了齐致远的头发。

      为了趣味性,这间包厢的隔音算不上好。

      沈知吟今晚也在会所,隔壁包厢,和一帮姐妹花凑局,正百无聊赖地刷新闻。狗叫声顺着墙缝渗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哪个变态在玩花样,听了两分钟觉得不对,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走出来,隔壁包厢的门半开着,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地跪着的人。制服和晚礼裙歪歪扭扭地伏在地毯上,而在这群牲口中间,一把暗红色的丝绒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灯光从天花板斜斜地打下来,落在那个人身上,她想,他们是不是全都死掉了?这个风华绝代的艳尸皮肤白得透光,粉雕玉琢,耳廓的边缘忧若某种稀有的贝类内壁。

      他跷着腿,一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那双眼睛半垂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仿佛一个被坏孩子拖进泥地里的王子,浑身纤尘不染,眉眼间全是与这个肮脏场景格格不入的、昂贵到令人心碎的脆弱。

      就是这种脆弱。沈知吟她看着他坐在那里,头皮发麻,第一次生出了想救风尘的冲动。

      她要救他。

      容穿兰对这些动静无动于衷。

      他站起身,踢了一脚那把椅子,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一声钝响,整把椅子歪向一边,倒下去砸在一个跪着的男人背上。齐致远吓得浑身一颤,肩膀猛缩。沈知吟站在门口,脸色的红潮一寸一寸地褪成惨白,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而他就带着馥郁的香气从她身边经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