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警与笼雀【现代】》桃小渊

24、第 24 章 冲动与惩罚

　　程溪赶到三门桥，离得老远就听见跑车发动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涂飞站在一辆红色的跑车前正和富二代对呛，四周围满了起哄的男男女女。
　　程溪一个漂亮的甩尾过去，车身精准地横在了两人中间。这一牛掰的炫技动作，赢得了周围人的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
　　涂飞激动地跑过去开门，“橙子，我就知道你会来，够意思。什么味？靠，你喝酒了？喝酒了你还来？”
　　程溪下车，关门声拍得贼响，“怕我玩不过他？”
　　“不是。你喝酒了不能开车。不要命了？你赶紧回去。我找丰裕嘉来。”
　　“我没事儿。”
　　“不行。”涂飞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程溪将手机抢过去，扔在车顶上，指了指对面的黄毛，“就是这小子？”
　　涂飞拦住他，“橙子，我们俩闹着玩呢，咱们先回去。”
　　他是知道程溪这家伙的武力值和暴脾气的，这会喝了酒要是动起手来，真的会出事儿。
　　涂飞架着程溪胳膊往车上带，对黄毛几人说，“哥们对不住了，我兄弟喝多了，先送他回去。”
　　“玩不起就别玩，找来个醉鬼当挡箭牌，真特么怂。”
　　富二代是个年轻的男孩，估计不超过二十岁，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语气十分嚣张。他这话一出周围人也跟着起哄嘘声。
　　往常涂飞最压不住脾气，属于点火就着，不点自燃的那波人，可这会儿他要顾全大局，再火大也得忍着。程溪马上就要转正了，不能惹事。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但不是今天，你等我约。”
　　黄毛指着二人，满手戒指晃得人眼花，“谁他妈的等你，老子忙得很，要么今天比，要么跪下认怂。”
　　又是一片起哄声。
　　涂飞憋得脸色通红，腮帮子咬得生疼。
　　“我跟你比。”程溪甩开涂飞，“怎么玩儿？”
　　“橙子，你冷静点。”
　　可涂飞哪里是程溪的对手，一抬手就给人扒拉一边儿去了。
　　富二代吹了声口哨，“还是你够爷儿们，比那孙子强。前面五公里上桥再下来，谁先到终点，谁赢。”
　　程溪看了眼浓雾弥漫的前方，快速上车，轰响油门。
　　涂飞急得趴车盖上，“大哥，爷爷，祖宗，我求求你，你赶紧下车，等你酒醒了老子赔你辆车都行。”
　　程溪抬了脚刹车，车身猛地往前一蹿，涂飞因为惯性作用飞了出去。
　　这是想撞死他啊！
　　涂飞要哭了，“那你慢点开，上桥后五十米右边急转，还有……”
　　话音未落，车子“嗖”地蹿了出去。几乎同时，黄毛的车也叫嚣着冲出去。
　　尖锐的嘶鸣声刺激着人群，他们喊的喊，叫的叫，挥舞着手为两人助威。
　　涂飞赶紧给杜萧林和丰裕嘉打过去电话，一转头，看见不远处架设起的摄像机，在看那群情绪亢奋的围观者们，几乎在同时拨打手机……
　　这场面……
　　遭了！他们在赌车！
　　这是近些年在网络上兴起的线上赛车赌博，以危险刺激、高额回报为噱头，将赌博现场选在地势险峻、环境恶劣的地点，幕后庄家多是境外资本或者黑恶势力操控，涉及人员众多、赌资巨大，是公安机关重点打击的恶性赌博事件。
　　“丰裕嘉，不好了。你和萧林赶紧来三门桥。橙子要出事。”
　　雾气弥漫的立交桥上两辆车你争我赶、齐头并进，一时间分不出谁快谁慢。进入重雾区，车身仿若置身密林瘴气，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能见度太低，加之对路况不熟悉，程溪的车子几次撞上护栏，惊得他一身冷汗，酒劲儿散去。越往前开，能见度越低，只能模糊看见车前灯的橘色散光，他打算往回开，可黄毛富二代的车已经返程，堪堪擦着他的车身过去，摇下车窗对他竖了个中指。
　　赤果果的挑衅。
　　程溪猛转车头，又开始了你追我赶的竞速。前方逐渐出现红色橘色灯光交替闪烁——快到终点了。
　　程溪眸色阴沉，猛地提速，黄毛的车忽然卡了过来，两辆车身快速摩擦，登时火花喷溅。
　　程溪不得不降下车速，与跑车隔开一个车身距离，没想到黄毛却继续挑衅，不断扭动方向盘，车屁股在越野车头晃来晃去。程溪想绕开，可黄毛卡得很紧根本绕不开。
　　终点近在眼前，程溪猛按喇叭，大力给了个油门，想从里手超车。黄毛察觉后跟着提速，又朝越野车擦上去，副驾驶狠狠刮到程溪驾驶位置。程溪躲闪不及再次撞到护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闻到了一股金属和橡胶燃烧的味道。他本能地往左边打方向盘试图离开护栏。可因为用力过猛，高速行驶中越野车在重量和高度的双重优势碾压下将跑车撞了出去，两车一齐重重撞向护栏。
　　“砰……哐……”
　　酒精麻醉人的神经，会令人反应迟钝，判断力下降，酒驾被视为危害自身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违法行为……
　　待程溪大脑恢复运转的时候，模糊看见眼前闪烁着的红蓝色的车灯，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声音，他分不出那是什么，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四肢好像被捆住，无法动弹。他试着发出声音，可才一张口，便吸入一口浓烟，五脏六腑似乎要被咳出，喉间渐渐涌上一股腥甜。
　　“司机被困车内，急需破拆，做好准备，围观者请速速远离事故车辆……”
　　车子剧烈摇晃起来，随着“哗啦”一声，车玻璃打碎，满脸是血的程溪被拉拽了出来……
　　急救室外，涂飞哭着跪在地上，求程老爷子能打死他，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涂飞一直跪着，任谁都劝不动。程老爷子在商场叱咤风云几十年，却孙子的事情却总是力不从心，他拍了拍涂飞肩头，说了句人各有命数，怨不得别人。
　　程溪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疼，每节骨头、每寸皮肉。天花板上透明液体顺着输液管滴滴流下，固定架上悬着自己的一条腿。
　　佣人正在用湿棉签润湿他的嘴唇，见程溪睁开了眼，激动地赶紧唤人。
　　窦心怡扑在儿子身上，哭得泣不成声。她才下飞机，蓬头垢面的，与以往精致的贵妇模样判若两人。
　　程文治推着程老爷子守在病床前，程溪艰难地转过头，视线对上的老爷子的那刻，担忧、心疼、愤怒一股脑迸发。老爷子举起拐杖打人，“你啊你啊，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大祸，身为警校学生，你居然酒驾、赌博？！我程友达自诩一辈子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东西，老天爷没收你，是你命大，可那个小子到现在还没出手术室。”
　　赌博？
　　程溪的大脑一片空白，中央区传来一阵阵痛麻，听不懂老爷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儿子，你跟妈妈说是不是被他们胁迫的，你不是自愿的，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情的，是不是？没事你说实话，妈妈给你做主。”
　　“心怡，够了。”老爷子呵斥，“木已成舟，说这些有什么用。”
　　杜萧林的心在滴血，心疼程溪受伤，更心疼他被人做了局。他应该好好劝橙子的，或者无论他多么生气都坚持将他留在健身馆，或者亲自送他回老宅。总好过现在的无能为力。
　　病房门推开，随着医生进来的还有两名警察，医生检查完之后示意程溪目前的身体情况可以接受问询。程家人被请了出去。
　　“你是警校见习学员，却知法犯法，涉黑赌博、醉酒驾驶，非法飙车，致他人重伤……”
　　那是程溪这辈子最煎熬的一个小时，比日后他选择另一种人生，度过那暗无天日的5年还要难熬，他的自尊、骄傲，他的人生、未来，在这一个小时过后全部发生了改变……
　　有人说，你对自己目前的生活不满，那是因为你没有见到过镜子的另一面，在那里，你的不幸和不满只是他们不敢奢望的幻想。幸福是对折的，可苦难却是翻倍的，如果你从一个世界跌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么，你很可能，就将不再是你了……
　　20个小时后，黄毛富二代被推出手术室，全身粉碎性骨折，终身瘫痪，左眼视网膜摘除，大脑分区混乱，刚满二十岁的美好年华，在这次事故中毁于一旦，一身的伤痛和残疾将伴随他以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