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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见面与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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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的家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母亲哭到昏厥,爷爷犯了心梗,他们在程溪的病房内声嘶力竭地讨伐肇事者,誓要让他把牢底坐穿。程家所有人一言不发。
程溪自始至终闭着眼,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头人,无痛无感,任由黄毛家人打骂。
程家的佣人们只敢小心护着程溪的头,他们对从小任性霸道的小少爷又疼又爱,总以为长大了就能懂事了,却并没有如人所愿。
一个茶杯砸在程溪额头,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佣人手忙脚乱地按住额头,又去找护士帮忙。保安将黄毛家人带出病房,哭喊声响彻12层。
程溪推开了佣人慢慢睁开眼,双眸赤红,对着黄毛家人说,“我会接受法律的公正判决,不上诉不辩解,不请律师。”
“橙子……”杜萧林上前一步,“你别这样,我帮你,我能帮你。你别这样……”
“萧林。”老爷子叫住他,只想在这个时候维护程家仅剩的尊严,“你们三个回去吧。”
涂飞眼睛肿成了蛤蟆眼,“爷爷,我对不起橙子,你打我吧,打死我也行,我给黄毛陪命。”
“谁也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涂家就你一个孙子,好好活着吧。”
媒体和博主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蜂拥而至,一时间“富二代飙车”“警校学生知法犯法”“酒驾”“境外赌博”等关键词冲顶各大网站的热搜,发酵的速度任凭程家如何有钱有势也无法按压下去。院方不得不出动所有保安维持秩序,警察封锁了12层病区,严禁无关人员出入。
老爷子双手紧紧按在轮椅扶手上,失望和无能为力耗费了老人最后的心血,他双眼浑浊,紧抿着双唇,坚定地做着某种决定。
哀伤像化不开的浓稠墨汁,漾荡在早已一潭死水的程家老宅。程老爷咬着牙回到家,看了眼墙上的全家福,相片中每人脸上的笑仿佛是对此刻程家遭遇的最大讽刺。
他艰难地站起身,缓步走到相片前,手指颤抖着抚摸过相框的边缘,视线定格在小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上。他这一生过得很累,始终在拼搏、在追赶,却来不及欣赏路边的风景,错过了太多,未完成的心愿也太多。
闭了闭眼,一口鲜血喷在程溪送给他的那盆万年青上,绿色的静与红色的动,极致的反差传递出的诡异,如连绵不绝的扎兰山,看似肥沃的土坡,却怎么都种不出饱满的果实。
张年接住倾倒的身躯,在他心目中最伟岸、魁梧,从不知疲倦的男人,如失去了支撑线的皮影那般缓缓倒在他的怀里。平日里安静平和的小院里,从这一刻开始嘈杂慌乱了起来。
程家三代,病的病,乱的乱,抓的抓。
黄毛富二代家倾尽所有财富和人脉,只为阻挡住一切可能帮助到程溪的力量,网络媒体持续发酵,动静之大惊动了整个苏城。
芳成集团股票大跌,股东们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丰家和涂家几代商贾,十分看重沉淀,一向低调,不喜张扬,对程老爷子投机倒把的做派本就不喜。丰裕嘉被家里人按住不许帮忙,涂家担心唯一的孙子因此事受到牵连,连夜将人送去了国外。
杜萧林两天两夜没合眼,一根根烟蒂堆积在意大利进口的木质地板上,落下一个个黄黑的印记。电话不知打了多少,关系不知用了多少,他甚至准备好了上亿元的赔偿费和保释金。可黄毛家人咬死不松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程家自始至终不露面、不表态,从开庭到判刑,只有窦心怡出现。
杜萧林只能尽最大能力将这次的舆论全部按下去。
为了避免持续发酵,案子进展得出奇得快。2个月后,程溪以涉嫌境外赌博且数额巨大,危险驾驶致他人重伤罪、非法飙车、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入刑6年,警校终止了他的实习,给予了开除处分。
程老爷子大病一场后便卧床不起,每日靠着输营养液维持生命。程文治潇洒半生,不得不回到芳成集团主持大局,从未学过任何商业管理的他,即便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那少得可怜的知识和经验也如蚍蜉撼树,难以掌控大局。曾经靠着不屈不挠的韧性在苏城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的程家,一夜间如大厦轰塌,繁荣不再。
杜萧林在申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探视权之后,终于得到了回应。程溪同意见他了。
去之前,杜萧林先去了趟程家。整栋小楼死气沉沉的,全家福上的血已经处理,但浸洇过鲜红的位置还留有痕迹,万年青被搬到了室外,叶子上生了黄斑。
昔日以儒雅隽美、知性大方闻名贵妇圈的窦心怡,一夕间仿佛老了十几岁。她拿出从寺庙求到的护身符交到杜萧林手上,“给小溪带过去,叮嘱他好好吃饭。别记挂家里。”
厚厚的一沓护身符,承载了母亲的希望,沉甸甸得令人心塞。
“您不陪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去了,老爷子会不高兴。”
……
隔着探视桌,杜萧林和程溪面对面而坐。
程溪剃了短寸,脸上的伤结了痂,额角到鼻尖的伤疤还泛着粉色,受伤的腿没有完全康复,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从坐下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张扬的桀骜褪去,眼神中只有空洞、消极和漠然。
杜萧林鼻头发酸,却努力装着责怪说,“你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要懂得照顾好自己,多吃饭。”
“……”
“对了,这是阿姨托我给你带过来护身符,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你别担心。”
杜萧林将护身符递给狱警,狱警检查过没有问题后放在程溪面前,黄色的、红色的,三角形的、四边形的纸片堆在一起,占据了大半张桌子。
一直垂着的眼睑动了动,落在那些护身符上。
杜萧林心口疼得一噎,他多想绕过桌子,好好抱抱日思夜想的男人,好好安慰被折断双翼的枭雄,想要亲亲干枯到起皮却倔强地紧抿着的双唇。
“有没有人欺负你?伤还痛不痛?床睡不睡得习惯?要是饭菜不合胃口,我和这里的人交代一下,让他们……”
“橙子,你说句话,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我心疼……”
杜萧林反复叮嘱自己要控制情绪,可在看到他灰色囚服上很大的一块脏污和破损后,眼泪再也绷不住。一向注重脸面,洁癖比酒癖还要严重的男人,如从战场上败意而归,破破烂烂的逃兵,灰暗、颓废、一蹶不振!
杜萧林背过身去,拼命压抑眼泪,一遍遍暗骂自己无能。他那么地爱他啊,那么爱的男人,他犯了错,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
“看也看了,回去吧。”程溪终于开口,说的却是赶人的话。
杜萧林匆忙道,“别,时间还没到。”
“我挺好的。没什么好看的。”
“我给你留些钱,好不好?”
“这里什么都有,花不着。”程溪站起身,身形晃当。
“橙子,别走。”杜萧林哽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长长的走廊被一段段的栅栏隔开,从窗外摄入的阳光凌乱地分成了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影子,如一道道跨不过去的大山。程溪跛着脚,每一步走得异常沉重困顿,像拔掉獠牙、扯去利爪的猛兽,被关在了荆棘密布的牢笼中。
狱警打开门,程溪一脚踏出门外,背影杜萧林:“如果可以的话,帮帮我爸。”
帮帮那个从小不曾受苦,任性得像个孩子,只懂得做自己的中年男人,让他不至于在承受父亲重病、儿子入狱、企业陷入危机的时候,再承受无能为力的痛苦。
“好。”
铁门重新关上,脚步声伴随着锁链的哗啦声,清脆中有着沉闷的压抑,杜萧林胸口一阵剧痛,他捂住那里,仿佛感受不到跳动,终是无力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