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16、第 16 章 痛苦与快乐

　　与通达的项目进展顺利，谭老板带着李不言跟沈燕京吃了两次饭，沈燕京很擅长掌控酒桌的节奏，他和谭老板每次都会被灌醉。随着相处次数增多，李不言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沈燕京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有侵略性，像野兽在巡视圈养的猎物，看它是否老实地待着自己的领地，等待着随时接受掠夺。
　　一天，谭老板将李不言叫到办公室，“沈总想让你到通达交流一段时间。手续他负责办理。”
　　李不言不想去，“我手头还有很多工作。”
　　“你就是一根筋，脑子转不过来，沈总，跟你，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谭老板恨铁不成钢，“你也知道起合现在的情况，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单子是我们保命用的，对方是爷，是祖宗，人家说什么咱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谭老板没给李不言反驳的机会，立刻让王丽丽接手了他的工作。
　　下班的路上，李不言唉声叹气，抱怨自己目前的状况腹背受敌。语气像是撒娇，让徐沐阳龙心大悦，牵过他的手亲了下，“跟我说说，我帮哥哥分析分析。”
　　李不言简要说了大概，跳过了谭老板口中所说的沈总对他的别样意图。
　　“很多合作项目都会邀请乙方去配合甲方工作，有时候甲方也会派人到乙方公司监督进度。”
　　“我去那里也做不了什么。”
　　“也许他看中了你的能力，为了挖你。”
　　“通达缺打杂的？”
　　“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小神通……”
　　“油嘴滑舌。好好开车。”
　　徐沐阳总是有让李不言心情变好的本事，小情侣吃了饭，看了电影，打了游戏，徐沐阳才将人送回住处，再次吐槽了糟糕透顶的居民区，“你真的不打算搬到我那里吗？或者我帮你找个离市区近点的地方，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我交了一年的租金。现在退房要扣30%。”不仅如此，李不言对同居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张伟带给他的感受实在太差。
　　钱比男友重要。被伤了心的徐“小狗”委屈巴巴地索吻，“作为补偿我想亲你，行不行啊？”
　　男友第一次主动提出亲密要求，李不言没有理由拒绝，红着脸，低着头，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
　　一栋老旧小区的楼下，趁着昏黄的路灯，伴随着树叶哗啦、孩童嬉闹、炊烟袅袅，李不言与徐沐阳的“初吻”，发生在他28岁这年的秋天，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意料之外，又理所应当地发生了。他们亲了好久，徐沐阳意犹未尽，手向下往李不言的衣服里面探去。
　　“别。”李不言按住，“我还不想。”
　　徐小狗尝到甜口，懂得适可而止。
　　当晚李不言失眠了，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用被子将自己卷成“瑞士卷”，反复回味“初吻”的滋味。窗台上的紫乐叶株饱满，月色下绽放盈盈的光，凉风入窗，热气褪去，李不言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深夜。
　　……
　　进入通达两个多月，李不言过得如履薄冰，先是方案出现低级的表述错误，被对方主管指着鼻子骂，又背锅数据造假，通宵一个礼拜对比数据。
　　昨晚加班到深夜，今早上班迟到，李不言顶着黑眼圈，在电梯口与多日未见的沈燕京偶遇，讪讪地喊了声“沈总”。
　　沈燕京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一上午李不言靠咖啡续命，脑袋昏昏沉沉的，趁着午休时间趴在办公桌上补眠。迷糊间听见有人敲桌子，一睁眼便看见了沈燕京。
　　“沈总，您没去吃饭？哎呦……”他着急起身，膝盖撞到了桌腿。
　　“小心……早上吃得晚，这会儿还不饿。”沈燕京看了眼垃圾桶里速溶咖啡的包装袋，“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
　　“我就是偶尔喝喝。”李不言将垃圾桶踢到桌子底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我办公室。”
　　八楼铺着吸音地毯，秘书室里只有一名男秘书，他朝沈燕京恭敬地点头，又扫了眼李不言，严肃得如护卫兵。
　　沈燕京的办公室跟想象中的高层领导办公室不一样，室内布置极其简单，也没什么特定风格。他指了指沙发说，“坐。”
　　好歹是不太熟悉的甲方老板，又被谭老板洗脑对方对自己的“特殊对待”，李不言略显拘谨，“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先坐。”
　　“谢谢沈总。”李不言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背脊僵直得像等待批评的学生。
　　门响三声，男秘书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沈燕京摆了摆手，“去买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茶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水咕咕响着。沈燕京洗了手，又洗干净茶具，洗茶沏茶，推给李不言一杯。
　　“尝尝，新得来的龙井。”
　　茶杯是宽口的无耳燕子杯，淡蓝色的杯身中浅绿色的茶水泛着点点水光，茶香沁人，小啜一口，微苦，带着雨后的清新和揽口，略有回甘。
　　他问，“昨晚又加班了？”
　　“嗯。”
　　“不急，慢慢来。如果太累的话我和他们去说，少安排一些工作给你。”
　　“不用不用。”李不言连连摆手，“谢谢沈总关爱，我能应付。”
　　“有困难就跟我说。我一定能帮就帮。”他特意加重了“帮”字的语气，让明明是施以援手的褒义词，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谢谢沈总。这茶味道不错。”李不言又抿了口茶，忽觉这口茶苦了许多。
　　“很喜欢这个味道？走的时候带些回去，慢慢喝。”沈燕京将剩下一口茶浇在茶宠上，通身黑色的茶宠被浸湿，泛着淡淡的红色。
　　“我不懂品茶，别浪费了。您留着喝吧。”
　　“茶入口就不算浪费。况且我还有很多。”沈燕京真的站起来，从书柜里翻出一个纸袋，将茶叶包起来递给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沈总。”李不言站起身，硬着头皮双手接过，仿若那包茶叶是烫手的山芋。
　　“别总说谢谢。太生份了。”
　　沈燕京复又坐下，背靠沙发，双腿交叠，一支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神色慵懒地看着他。
　　李不言浑身跟长了虱子似的，窘迫地清了清嗓，又夸赞了句，“这茶味道不错。”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
　　李不言后脖颈微微出汗，他松了松肩膀，放下茶杯，“多亏沈总给机会，这段时间我学到了不少东西，眼界也开阔了。”
　　“我说过你很有能力。应该早跟你聊聊，可实在太忙。”
　　“沈总在通达架海擎天，自然日理万机。”
　　“哪里。都是为了生计。对了，听说前阵子起合交来的数据有问题，你还特意去做了好些天的市场调研？”
　　“是我的失误。好在通达的前辈及时施以援手，总算没耽误进度。”
　　“谭老板真幸运，有你这样能救场又能背锅的员工。”
　　李不言动了动眼角，未答。
　　这次的数据错误确实是起合方面审核不严造成的，以前审核数据的工作先在李不言，最后交给谭老板终审。而谭老板对李不言绝对信任，他审过的数据谭老板一般不会复审，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李不言来了通达，这项工作落在了谭老板身上，他一个闲散惯了的人，哪有耐心去做对比。复交的材料多个地方与原始数据不一致，李不言追赶几个昼夜才不至影响整体进展。
　　“沈总，您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这就去改。”他说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