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15、第 15 章 试探与体验

　　徐沐阳成熟稳重、思虑周全、处事冷静。在李志国住院的这些天，在一言一语、一行一动间给予李不言极大的安全感。作为感谢，李不言决定带他出去转转。出了县城，道路两边是开得正旺的油菜花，黄橙橙、绿油油的。
　　“我小的时候村里的环境可好了，山清水秀，可到了中学那会儿忽然开了很多生产塑料制品的小作坊，到处是呛人的气味，连水都是黑的。现在好了，国家开展环境整治，小作坊被取缔了，把绿水青山还给了扎兰。”
　　也就是那些年，程溪总是生病，老爷子将他带回了苏城。他至今记得，自己躲在门口看程溪被管家抱着上了车，因为过敏口罩下的眼睛又红又肿，父母与他挥手告别，他却一直看着门缝中的自己。
　　那一别后，二人再未见过。
　　徐沐阳说，“我做过乡村支教，对乡村也有很深的感情。”
　　“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以为我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李不言笑，“那倒不是。你教什么？”
　　“语文、数学、英语、体育、美术……什么都教。那里很穷，家长的愚昧苟且掐灭了孩子们对未来的憧憬。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很挫败。”
　　话题忽然变得沉重，李不言拍了拍徐沐阳的肩膀，“我给你科普一下扎兰的美食吧。这里有全国最大的黄花菜基地，以及交易市场……”
　　话题碎碎的，两人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同行的这段路，安静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卡在朋友和爱人之间，不越界却又舍不得分开。
　　“再往前有个岔路口，向西拐就到了。”
　　一所旧学校改造的民宿，每间教室被装饰成了不同风格的房间，小操场成了游乐园，后院开辟出稻田体验区。李不言指着一间活动室说：“那儿以前是个寺庙，和尚搬走之后就空了，据说里面有鬼。”
　　“你进去过？”
　　“我不敢。程溪进去过，说里面有个特别大的水缸，泡着很多死人。”
　　这是李不言在自己面前第一次主动提到程溪。徐沐阳问，“所以，你信了？”
　　“当时是信的，吓得好几晚睡不着觉。后来想想，怎么可能是真的，那小子才三岁，胆子小又爱哭，不可能进去。”
　　“你和程溪的关系很好吗？”
　　“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后没再联系过。”李不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路边的花花草草，语气十分地不经意，却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他指着不远处的稻田，“你看那边。我们去看看。”
　　稻田里很多游客正在体验插秧，跃跃欲试，欢声一片。徐沐阳站在田埂上，面色为难。
　　李不言蹲下身，伸手去够他的脚，“我帮你把裤腿挽起来，鞋子要拿到干净的地方。”
　　“不用。”徐沐阳后退，他并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
　　李不言的手一僵，慢慢起身看他。
　　“对不起，李哥，我……”
　　“那边的小伙子麻烦帮我们扔过来一把秧苗。”一位游客指着李不言说。
　　“好嘞。”李不言拎起一把秧苗朝地里扔过去，却不小心被叶子划破了手指。
　　“我看看。”徐沐阳拉过他的手，“流血了，疼不疼？”
　　“还，还好。”
　　“别动，呼……”徐沐阳忽地低下身子，朝着受伤的手指吹气。
　　轻柔的、微热的呼气，轻飘飘地划过李不言的指尖，奇异的酥麻感沿着手臂蹿到了脊椎骨，李不言的后背猛地绷直，本能地往回缩，“徐沐阳，你，在干嘛……”
　　“一会儿就好。”
　　这个动作持续时间并不长，可能只是几个呼吸，但足以让李不言心率飙升。
　　“好了。”徐沐阳手指一松，弓着的腰缓缓立直，视线也跟着向上，暗棕色的瞳孔盯着面前局促的男人，目光直白热烈。
　　李不言几乎要淹没在这湾潭水里。
　　“谢，谢谢。我，那个……今天的太阳有点大，好晒好热。我，我好像有点口渴，咱们，咱们去那边的亭子休息下。”
　　徐沐阳看了眼云层密布的天，嘴角慢慢上扬。
　　凉亭里，李不言打开背包，五颜六色的零食铺满石桌。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你今天有口福了。”他撕开一包辣条，揪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给徐沐阳，“这个好吃，你尝尝。”
　　徐沐阳从小到大很少吃零食，小时候父母不让，保姆也不给买，渐渐地也就没了那个喜好。此刻盛情难却，只好抽出一根，试着咬了下去，化学品交织的味道迅速盈满口腔，他匆忙嚼了几下咽下去，“味道还不错。”
　　“我就说嘛。再尝尝这个……”
　　李不言吃得开心，红色的油渍弄得满嘴满手都是，鲜活可爱得像个孩童。
　　徐沐阳看呆了，这天地，这田园，这蓝天、白云与熙攘的游客，都不及眼前的男人让他心动，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过去，在他的一颦一笑中感受爱意滋生。
　　在李不言的劝说下，徐沐阳体验了一把插秧，李不言趁机往他身上甩泥巴。
　　“李哥，你太坏了。”
　　“来啊，你也来丢我啊，光站着有什么用，看我把你打成落水狗。”
　　“你等着。”
　　徐沐阳将拐杖一扔，直接坐在泥坑里。两个男孩不在乎其他游客的眼光，尽情地享受，肆无忌惮地疯狂。
　　夕阳西下，两人累了饿了，洗了澡吃了特色菜，慢慢悠悠地往县城开。路上，李不言睡着，徐沐阳将车子停在了休息站。借着路灯，认真地描绘着他的脸，白净稚嫩，完全看不出比自己大了五岁。他谈过恋爱，也在父母的安排下相过亲，却没有一个人会像李不言，那种从心底想要安静下来的感受是不曾有人给予的，越是相处越是舍不得离开。
　　视线停留在半张的红唇上，难以言喻的冲动如肆意滋长欲破土而出的芽苗。徐沐阳慢慢靠过去，在彼此呼吸相闻的位置悬停，片刻后吻了下去。
　　两唇相触的瞬间，如绚烂的烟花在眼前瞬间炸开，在茫茫云层中绽放出美丽的图案，在担心被抓包的慌乱与偷吻的激动中，徐沐阳的胸腔被幸福感和满足感狠狠填满。他贪婪地想要再亲一次，于是唇瓣又凑了过去，舌尖轻柔地扫过李不言的唇瓣向口腔深处跃跃欲试。却在这时，男人翻动了下眼皮，似要转醒。
　　徐沐阳慌忙调整好坐姿，装作无事地看向窗外。
　　“到了吗？”声音里有尚未清醒的鼻音。
　　“快，快了。”
　　……
　　谭老板的电话左一个右一个，与通达公司的合作总不能让他一个老板抛头露面。此前李不言因事爽约，没能带方案找沈燕京签字已经让沈总不满，谭老板为此失眠了几个晚上，要是李不言再不回来，自己恐怕真要顶不住了。当天下午两人便回了苏城。
　　这些日子的相处，李不言和徐沐阳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感受是相互的，徐沐阳也能体会到李不言的变化，于是他趁热打铁，回到苏城后就跟李不言表了白。
　　第一次被表白，李不言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可也不想拒绝。这次的心态与同张伟恋爱时候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他很依赖徐沐阳。默认是种允许，徐沐阳的表现方式直接干脆，对李不言关怀备至，接送上下班，礼物每天变着花样地送……
　　他的每一次示好，都是撬动李不言封闭内心的杠杆。原来被呵护、被保护的感觉是这样，不阻止你去寒冷的地方，因为他为你准备好了一切温暖的装备；不阻止你去走一段黑暗的夜路，因为与你并肩的是一盏明亮的灯……
　　李不言想，自己总该自私一次，试着去好好谈一段恋爱，与这个特别的年轻人，不去思考是感激还是爱情，抛下顾虑，放任一把，未必不是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