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14、第 14 章 回忆与向往

　　程老爷子认为既然徐沐阳和李不言刚认识，应该还没确定关系，他孙子还有机会，于是将徐沐阳请了出去，自家的事要关起门来说。
　　房门紧闭，徐沐阳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这是面对面的竞争，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他不能坐以待毙。
　　病房内，一众人正襟危坐，程老爷子开门见山，“基于现在这个情况，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虽然言言跟小徐相了亲，可毕竟是才认识，而且那小子的腿脚也不是很好，咱家言言这条件，还不至于这么凑合。我家小溪呢，年纪是比言言小了几岁，但身强体壮。何况咱两家的交情，那是从我和老李头打小就打下来的基础。人呢，我今天带来了，你们也看见了，要是觉着还行就让俩孩子先处处。”
　　李家夫妻不知所措，这事儿他们做不了主，何况人家徐沐阳都跟到扎兰来了，还帮了这么大的忙，给人家赶回去实在不地道。
　　李不言也没料想到程老爷子对他和程溪的事居然还这么执着。小时候两人就处不好，这两次见面又闹得那么不愉快，他对这段亲事并不抱有希望。
　　“程爷爷，其实……”
　　“我不同意。”在李不言开口之前，程溪突然出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总之不想在李不言面前丢了面，更不想两人在那样不美好的开端下，让自己的形象更坏。
　　“臭小子，你不用发表意见。”
　　“您还能不能讲点人权，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发表意见了。”
　　“我是你爷爷，你跟我讲什么人权？你父母不着调，就得我说了算。言言啊，我看着你长大，就跟亲孙子一样。你要是跟了小溪，以后家里家外你说了算。好不好？”
　　“砰砰砰”门被敲响。
　　“8床换药。门不要总关着，不利于空气流通。”护士推车而入。
　　王青梅纳闷，“上午不是才换过吗？”
　　“护士长刚刚吩咐的。家属往边靠靠，病人躺好。”
　　老爷子负气坐下，却见门口站着的徐沐阳，冷静地看着室内的鸡飞狗跳。眉眼如峰、寸步不让、志在必得。这个男孩对李不言的渴望，怕早已超过了对相亲对象的试探。
　　而在李不言看来，门外的男人孤零零得像只没人要的小狗。心一软，朝“小狗”招了招手，男人乖乖地拄着拐杖进来，“谈完了？”
　　“嗯。累不累？坐下歇会儿。”
　　“我没事。”他的手轻轻搭在李不言的肩膀上，动作自然熟络。
　　程溪视线落在那双大手上，莫名有些烦躁。他想抽烟了，摸着衣袋找烟，才想起来烟早被老爷子扔了。
　　程老爷子说，“小溪啊，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跟言言捉蜻蜓，不小心摔进了粪坑，还是言言帮你洗的，你还光着腚到处跑。”
　　程溪脸色登时变了，这老头还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不？谁家的糗事不是捂着盖着，生怕别人知道，可老头居然拿出来公开“处刑”。
　　李志国夫妻也对那个场面记忆犹新，“是啊。我还记得这事，那次言言回来也是一身臭烘烘的，我还以为掉茅坑的是他呢。”
　　“小溪小时候皮肤又白又嫩的，小屁股跟擦了雪花膏似的。”
　　程溪脸都绿了。再去看李不言，这小子的表情怎么古古怪怪的？
　　要说这李不言为什么古怪？那是因为此刻他的脑子里都是程溪那白花花的屁股和两腿间的“小程溪”，他当初可以拎着那“小家伙”冲水来着……那时候小屁孩什么都不懂，现在长大了，众人前谈及这事，有种回忆过去展望未来的既视感，余光就不自觉地偏离轨道，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去了。
　　就像某种线路被忽然接通了，电流一下子传到了程溪大脑，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胯间。靠，他该不会……
　　变态，龌龊，色情狂，活该配个瘸子！
　　程老爷子越说越起劲，总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帮两个孩子找找儿时的回忆，拉近拉近关系。病房内一片欢声笑语，就连徐沐阳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程溪一刻不想待在这。想什么来什么，电话响了张队打来的，队里有紧急任务要求迅速归队。
　　“我这还没说完呢。还有那年冬天，家里暖气坏了程溪跑去言言被窝里睡了一宿……”
　　“爷爷。”程溪咬着牙说，“我真有事儿。”
　　“那好吧。改天我再过来，有些事咱们还是要好好商量商量。”
　　王青梅对李不言说，“下去送送爷爷和弟弟。”
　　弟弟？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又很快移开视线。程溪心里有点躁还有点烦，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称呼，还是这个叫徐沐阳的男人。

　　徐沐阳说，“我陪你一起下去。”
　　“小徐别去了，跑上跑下怪累的。”王青梅想着给儿子与程溪多创造点机会，也算给老爷子点交代。
　　徐沐阳掌心紧握，意识到如果自己的腿不能尽快康复，可能会失去竞争李不言的机会。
　　电梯里很拥挤，程爷爷拉着李不言到程溪身边，“你在这站着，人多，别踩到你。”
　　程溪个高肩宽，李不言往他身边一站跟个暖水瓶似的。男人袖子挽起，露出筋骨分明的小臂肌肉，汗毛密密扎扎的，李不言夹紧手臂，尽量不与程溪有肢体接触。
　　不知道谁推了他一下，脚下不稳扑向程溪，男人下意识将人揽进怀里，清冷的皮质外套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像午后的雪松味道，强势而霸道，李不言的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他推了推，没推开。
　　“对不住啊言言，爷爷没站住。”老爷子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你看看，这画面多好——言言躲在小溪咯吱窝底下，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小溪粗壮结实的手臂揽着言言的后腰，男才男貌，璧侣佳人。不比跟那个叫徐沐阳登对多了？！
　　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小玩意，眼皮子底下是圆滚滚的脑袋瓜，头发柔软服帖。看着瘦了吧唧的，屁股倒挺圆、挺翘，胸部若有若无的挤着自己的右边肋骨，痒痒的、麻麻的……程溪心猿意马起来，却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正抓着自己的外套。
　　男人的眸色一怔，这手指……
　　台风“莲花”肆虐的那天，程溪在杜萧林家里住了三天再也待不住，非要回家。即便杜萧林给他换了新的床单，又里里外外一通消毒，他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越野车在台风天气里行驶困难，车速缓慢，程溪暗骂自己太蠢，正要往回开，却看见商铺门口躺着一个人，水流冲刷下的身体一片血液流淌……
　　急诊大厅内，程溪不耐烦地听着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好在伤得并不重，只需在医院住一晚。程溪没时间陪着，翻找出他的手机，给他家人打电话，破损严重的老年机进了水，按键失灵，好不容易播出一个号码，可那人还没等程溪说完，就挂了电话。
　　任尽于此，无能为力。程溪将手机扔在床上，交完费就离开了。
　　当时他只记得受伤男人的额头裹了厚厚的纱布，半张脸肿得厉害，看不出原本长相，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右手残缺的小手指。
　　难道那个受伤的男人是李不言？
　　程老爷子最新语录——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而李不言却觉得这段电梯之旅无比煎熬，到达一楼后飞快地冲了出去。
　　肋骨处的热源消失，方才柔软的触感跟长了手脚似的往程溪的心窝子上钻。
　　回去路上，老爷子唉声叹气。
　　程溪受不了了，“您要是看我不顺眼，咱俩断绝爷孙关系得了。”
　　“滚蛋，要不是从你爸肠子里爬出来的，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当爷爷？”
　　干啥啥不行，气人第一名，连个对象都找不到。废物！
　　程老爷子心情低落，不愿搭理他，“好好开车，不想跟你说话。”
　　程溪忽然想到了什么，故意道，“话说那个李不言的手有残疾，不是正好配瘸子？您跟着瞎掺和什么。”
　　“混账，言言的手还不是因为你？”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我倒是希望不是你，我也能少点愧疚。那时方城集团危机重重，我把还不到一岁的你带回扎兰，是李家帮着带大了你，不言陪伴了你3年多，可你却因为他弄坏了你的玩具，就剪断了他的手指。从村子到县城医院要3个多小时，不言一声没哭，手指接不回去，也劝我不要怪你。你以为他们贪财，可这么多年，无论我送什么都会被退回来，倒是给咱们不少东西。没想到你这么排斥李家，唉。也许是真的没有缘分吧。”
　　越野车忽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老爷子险些闪了脖子，正要骂人，却见程溪不发一语地看着窗外，他叹了口气，扔给程溪一盒烟，闭眼靠在椅背上。车厢内很快弥漫起香烟味。
　　绿油油的黄花菜在夕阳中镀上耀眼的红，温暖的黄和舒适的绿被掩盖在红色的海洋里，眼前的一片土地不是黄花菜的天地，而是属于即将落幕的夕阳。
　　时间就像潮水，看起来平缓安宁，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漫过脚下，带走很多人和事，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淹没刻骨铭心的往事，掩埋尖锐的疼痛。
　　过了会儿，老爷子说了句，走吧。车子一路驶离，一路沉默。
　　凌晨一点多，执行完任务的刘晓揽着程溪肩膀往外走，“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玩深沉？”
　　“没有。”程溪想抽烟，掏兜的时候摸到肋骨，白天电梯里的亲密接触依然留有酥麻感。晚上他做了好多梦，有举着剪刀满脸是血地追杀李不言的，也有李不言追着要杀了自己的，最后在一片耀眼的红色中，李不言的身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