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13、第 13 章 边界与融合

　　医院的消防通道内，李不言一脸严肃地拒绝了徐沐阳的好意。
　　徐沐阳着急解释，“李哥，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不忍心看李不言被医院催缴住院费，这才偷偷交了五万块钱。
　　“钱还够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如果我收了你的钱，再遇到困难就不会自己解决了。”
　　一直以来他逼着自己努力学习，成绩不好就用时间来耗；逼着自己努力工作，就算薪水再低也不从不抱怨；逼着自己成长，就算再累也不敢停下脚步；逼自己吃不喜欢吃的食物，不喜欢穿的衣服，不喜欢住的房子……
　　他的背后没有靠山，肩上有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弟弟，一家子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如果倒下了就爬不起来了。
　　“就当是借的也不行吗？
　　李不言别过头去，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如果是别人或许还可以，可是徐沐阳不行。两人想要继续下去，在钱的问题上就不能牵扯太多。
　　“我知道了。”
　　出了楼梯间，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与李不言擦身而过，被徐沐阳快一步拉进怀里，李不言一抬眼便看见男人白色衬衣上的蓝色纽扣，椭圆形的，镶嵌着金色的波纹，是他在地摊买给徐沐阳的便宜货。出身富贵的男孩，穿着粗布麻衣，住着一百多块钱的招待所，已经陪自己在扎兰待了好些天。
　　程老爷子心急如焚，步伐如风，回头没见着人，放眼望去，程溪在十几米开外慢悠悠地溜达。
　　“你倒是快点啊，脚丫子焊地上了，平时跟窜天猴儿似的，这会儿还不如我个老头子。”
　　“人家只是受伤了又没死，那么着急干嘛？”
　　“呸呸呸，胡说八道。一会儿见到人嘴巴甜点，敢瞎说小心我抽你。”
　　“怕我说错话您倒是别让我来啊。”
　　老爷子气，“你现在放那马后炮有什么用，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德行，打死我也不会让你跟来。”
　　“那我回去了。”程溪转身就走。
　　老爷子直跺脚，“你给我回来，不想要卡了是吧？”
　　“能换换吗，总用这招也不嫌腻。”
　　“就这个管用。以后我肯定是被你气死的。”
　　程溪挺烦老爷子有事没事把死挂在嘴边，“这么大年纪，知道什么是避谶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
　　一进病房，李志国木乃伊似的躺着，老爷子三步两步过去，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拿你程叔我当外人是不是。大夫怎么说，能不能治好？不行咱们换医院，去苏城或者去京城，我帮你们想办法。”
　　“程叔，您别担心了，都挺好的。”
　　“你爸要是知道我没关照好你们一家，不得从土堆里蹦出来骂我。我对不起你爸爸啊。”
　　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跟演家庭剧似的，程溪真心想给老爷子掌声，这共情能力是真牛掰啊。
　　老爷子拭去眼泪，“哦，对了，我把我孙子也来了，小溪啊。快过来叫李叔李婶。”
　　程溪脸部肌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喊了声李叔李婶好，依旧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傲慢之色。
　　此前李家夫妻对程溪颇有意见，可这会儿见到真人又瞬间变成了墙头草，怪不得人家看不上自家儿子。长得帅、个子高、一表人才……各种好听的词语都用在了程溪身上。
　　程溪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被人夸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什么德行，不骂街就不错了。上学那会儿倒是有老师夸过他身体素质好，是个走体育生的材料，可程溪最看不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认为老师是在骂他。
　　老爷子说，“你们可别夸他啊，今天我专程带这臭小子回来是给你们赔礼道歉的。是我没教育好孙子，惯得他一身臭毛病，我有责任，人在这，你们该骂骂，该打打。”
　　“都是孩子，我们没当回事，您也别往心里去。”
　　“是啊，过去的事了，您不说我们忘得差不多了。”
　　程溪不屑，还真是有够虚伪的。
　　“那既然如此，两个孩子的事……”
　　李家两口子互相看了眼对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程老爷子觉着不对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李志国说，“叔，小言这次回来带了个人。”
　　“带回来什么人？”
　　“说是，相亲对象。我手术是人家帮忙找的京城大夫。还有这个特护病房，也是他协调的。”
　　“什么？”老爷子腾地站了起来，“那我孙子怎么办，咱们不都说好了吗，小言怎么还去相亲了？况且京城的大夫我也能找啊，还能轮的到他了？”
　　他们知道程老爷子有意愿撮合两人，可是程溪那样的态度，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事还有可能会成。李不言这个年纪，也不能总是望梅止渴啊！夫妻俩这么想着却也没说出口，只说，“事儿赶巧了。”
　　老爷子颓然地坐了下来，这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程溪不悦，合着这次被老爷子骗回来又是为了相亲这事，前两次他的拒绝还不够明显吗，居然还上赶着倒贴！
　　说话间，李不言和徐沐阳拎着食盒回来，两人并排而走，低声交谈，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是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朦胧又温柔的状态。
　　老爷子的心凉了半截，心道，这回自己怕是要豁出去老脸替臭小子争一争了。
　　“程爷爷，您怎么有时间过来。”
　　是悦耳的、清清爽爽的男声，说着亲切的扎兰话，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程溪回头，在见到来人的那刻瞳孔猛然睁大，是他，居然是他。原来是他。怎么会是他？心口处“咕咚”一声跳过了什么，周围的空气像是忽然变得稀薄起来，程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变得急促，滚了滚喉结，因紧张过度而干燥的口腔猛然吸入空气，咳嗽了起来。
　　确定，惊讶，原来如此，到后悔不已，向来极度自负的程大少爷，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情绪飞快变化，最后只想原地消失。
　　“这臭小子一定是因为见到言言太激动了。言言啊，这是我孙子程溪，你们俩小时候总一起玩，还记得不？”
　　李不言早就认出了程溪，电梯里的惊鸿一瞥至今难忘，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小时候的爱哭鬼。
　　程溪握拳在唇边轻咳，眼神四下乱瞟，脸烧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那阵咳嗽，还是因为见到了李不言。
　　“叔，这位就是小言带回来的朋友，叫徐沐阳。”
　　徐沐阳眉眼带笑，不卑不亢地与爷孙二人打招呼，程老爷子纵横商场几十年阅人无数，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得体从容，定是家境不错。却没想到居然是个瘸子。
　　徐沐阳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伯父，您昨天一直念叨着想吃小鸡炖蘑菇，恰好食堂今天有卖，您尝尝合不合胃口。”盖子打开，鸡肉的香味和蘑菇的鲜味飘出，让人胃口大开，徐沐阳熟门熟路地拿出碗筷，“您慢慢吃，吃完了，我给您按按腿。”
　　徐沐阳忙来忙去，而自家那臭小子眼珠子咕噜乱转不知道在地上找什么东西，程老爷子阴沉着脸，将徐沐阳与程溪做对比，更心寒了。
　　李志国尴尬地脚趾挖地，哪里敢动筷。徐沐阳性格家世都好，可偏偏是个腿脚不好的。程溪长相真是没得挑，个高腿长身材好，眉眼立体颜值高，就连那抱胸的姿势都独树一帜，给人的感觉特别与众不同。就是性格实在是……
　　两相对比，各有长短，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自家儿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