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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生炁 董利平是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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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董利平,今晨七点四十分左右被发现在家中死亡,报警的是他的邻居。按照邻居的口供,他今日去田里收割杂草,与董利平约好一起运到养殖场卖掉。但董利平未能按时出现,以为是谢梅又出了什么变故,便独自一人卖了钱回来和董利平分账,却迟迟不见有人开门,便从窗户缝中看了一眼,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董利平。”
“那阿庆和谢梅呢?”汪叙白问。
“我们的人赶到时候谢梅还被铁链锁在床上。倒是阿庆......”左晖叹了口气,“他一动不动的缩在谢梅的旁边,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了,很有可能他是第一个发现董利平死亡的人。”
汪叙白到达现场时,董利平的尸体已经被运往实验室进行尸检。根据事故现场的图片和地上的血迹推测,董利平在遭受“重击”之后,还向前拖行了两步,这个拖行的方向甚至是朝向控制谢梅的那铁床。
当时的董利平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
“董利平的右侧大腿和小腿处分别有两处刀割伤,自上而下,目前判断是由利器从高处坠落所致,且符合镰刀致伤的伤口形态,基本可以判定致命伤痕属于这两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死亡的时间应该是早上的六点半左右。镰刀上没有提取出其他人的指纹,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
“也就是说董利平的死亡是个意外?”汪叙白确认。
法医非常确切的点头:“从尸检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董利平家的镰刀架与他的额头基本持平,是比较方便拿取的位置。也就是说,今早董利平出发前,因为没拿稳这把镰刀,才发生了这场意外。
命运真是给他汪叙白冷不丁“梆”得一拳。
还记得家访时,董利平将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抹了又抹,才略显拘谨地同他握手,右手上的茧子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农活的结果,这也造成了报告上面左侧小腿多处的陈旧性疤痕。
“为何他的右手心也有镰刀伤?”汪叙白问,“董利平不是右利手吗?”
法医摇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从创面愈合的程度来看,右手的刀伤应该是近期造成的。”
刀伤不到拿着它的手,所以董利的旧伤多在左侧,新伤却一反常态,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常年右手持刀的人,改用左手呢?
此时的贺兮难得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了病房的门口。
有执勤的警员在此处看守,贺兮惯例填写了探视登记,进行了安检,才被允许进入房间。
谢梅和阿庆两个人正挂着点滴昏睡在病床上。
贺兮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坐到了谢梅的床边。
她第一次见到谢梅也是这样一个场景。
彼时距谢梅确诊不过两年,她的记忆力与认知能力已经严重衰退,出现了自残或是伤人的行为。董利平说,他无法支撑起昂贵的住院费用,便在家里支撑了一张小床,试图通过限制自由来唤醒谢梅清醒的认知。
可偏偏谢梅又在此时怀了阿庆。
董利平便去请神。
他也是心诚,戒斋、叩首、在琵琶庙里颂了千万遍的经,终是获得褐道人的首肯。
贺兮至今还记得他给出的理由——怀孕明是身体健康,发疯毁物定是邪物上身。
于是,褐道人给了他一卦,阿庆出生后又给了一卦。
可他董利平显然没有太上心,至少没有贺兮上心,几年下来,贺兮去看谢梅的次数,比谢梅来医院复诊的次数都多。
两年前,谢梅的女儿出嫁,董利平怕谢梅病发影响婚礼,让她在琵琶庙借住了一年,离开时,褐道人给了董利平第三卦。
汪叙白在阿庆的橡皮泥下翻到了一张纸条。
时间加潮湿的多重因素,部分字迹已经混入了泥里,分辨不清。
“这个可不好求,这是只有被褐道人请到内殿卜卦才手书的卦签。”在现场的痕检师在归安定居多年,一眼辨认出这是褐道人的卦签,忍不住拉着汪叙白称奇,“听说褐道人给谢梅‘治病’,给董利平写过卦签,没想到居然留到了今天。”
两人那镊子夹着,对着光、对着橡皮泥辨认了半天,终于拼出来一个卦来。
“复卦,主亨,朋来无疾,出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这是什么意思?”汪叙白干脆利落的找贺兮来,“这卦是如何解的?”
“上坤下震,是‘地中之雷’,雷若破土而出,原是疾病向愈的征象,但董利平犯了一个错误——迷复,再吉亦是凶。”
“错误,什么错误?”汪叙白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他不由看向病床上还在熟睡的谢梅。
“你不觉得,董利平的性格很尖锐吗?”贺兮问道,“冲动,固执己见,容易出现摩擦,尤其对待看病这件事上,就像一把利物,把尖端指向了谢梅。”
不止尖锐,董利平这个人对谢梅,有种离不开她又厌弃她的“矛盾”。
贺兮并不是会驱邪的神仙,给的嘱托是按需吃药,董家也并非没有给谢梅治病的药物,董利平不太愿意给谢梅吃药,但归安乡邻里却都知道他为妻子治病的事迹,这些汪叙白都见过。
汪叙白叹了口气,认可贺兮的说法:“可有弥补?”
“弥补?谈不上。”贺兮从塑料袋中摸出个苹果,在手中搓了搓,碍于没有水果刀,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削皮的动作,“我只说,问题在于外物,要把刀锋从谢梅指向外。”
贺兮的指尖在空中优雅的画了道弧线,从自己的鼻尖指向了病房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汪叙白看着贺兮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愣,视线也不由的转了过去。
李正进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汪叙白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李正进看到汪叙白先是一愣,又看到了贺兮手里的苹果,举起手中的袋子:“来看阿庆,带了点儿苹果,来一个?”
汪叙白摆摆手,李正进便自口袋里拿出把水果刀递给贺兮,二人的视线与水果刀一起在指尖相交了一瞬,又纷纷避开。
贺兮把刀连带着苹果一起放在了谢梅的床头,她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李正进很自然的接替了贺兮的位置:“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贺兮的脚步一顿,还是在门边停下,装得是一脸高深的启示:“最近命案频发,万事小心。”
汪叙白问:“你们认识?”
“嗯,认识。”李正进一如既往的平静,“归安乡、观神节、褐道人,我还是知道的。”
这不奇怪,汪叙白接受了这个解释。奇怪的是,董家一事尚未公开,外地的亲属尚未赶到,贺兮担着褐道人的职责与他们联系多些,近日又密切关注着谢梅的病情,亦有来局的同意才来这里探望,余下的,纵使邻里间传闻如何沸沸扬扬,李正进与他非亲非故的,从何得知?又是如何非要插入这一趟浑水?
他索性把心中的症结一道问了:“之前给你打电话,你说除了爷爷外,还有谁一起住在哪里?”
“他的孙女。”李正进的措辞十分严谨,在谈论起亲人时也还是那个一板一眼遵循规章制度的小李门卫,“爷爷只是资助我的人,让我休假时住在家里。”
“资助?”汪叙白想到了李正进的资料,再次确认,“你们之间没有亲缘关系?或者归安乡你其他的亲属?”
李正进摇摇头:“都没有。”
“那资助你的爷爷叫什么名字?你们又是如何确定的资助关系?”
“大概十年前,我在归安乡里流浪,那时都住着平房,大家人好,谁家饭多了总会分我一份,爷爷就是其中之一,他看我年级还小,又有识字的基础,便带我去学校报名,之后的学费都是这么来的。至于名字,我不知道,他说喊他爷爷,我便喊了。”
“流浪?”汪叙白敏锐了捕捉了一个特殊的词,“为什么会流浪?之前在?”
“我不记得了。”
李正进显然不想多说什么,汪叙白便换了一个问题:“孙女和你同岁?”
李正进摇摇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小姑娘,还在上小学。”
“孩子的父母呢?”
“我没见过。”李正进犯了难:“具体的我也没有问过,我这个身份,也不好意思多问。”
汪叙白点点头表示理解:“你们家和董利平家很熟?”
“不算熟吧,我很少和他们接触。爷爷可能熟一点儿,蒜娘和阿庆是朋友,经常一起玩儿。”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蒜娘生病了,这袋儿苹果原是她让带给阿庆吃的,去了才知道他们家除了点儿事儿,所以我问了李叔,啊,就是你们警局的李振兴,他跟我说的阿庆在这里。”
贺兮推开了偏殿的门。
有关谢梅的每一卦,都在这偏殿神像前占算得来。
神像后还有一个房间。
贺兮开了锁从角门进去,董家女儿结婚的时候,谢梅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里的陈设几乎与董家一比一复刻,墙上的钉架、房间尽头的床,甚至还有困住谢梅的锁链。
贺兮没走两步就踢到了地上的镰刀,她叹了口气将它还原到了应有的位置。
“董利平死了。”
今天早上来以山开门见山的打了一通电话,贺兮马不停蹄的就赶去了谢梅那里。坐在谢梅身边时贺兮就在后悔,她为什么没能先来这个殿里看看。
来以山在电话里问:“董利平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怎么回答得来着:“有啊,当然有”
来以山却说:“你不该如此意气用事。”
贺兮不能反驳什么,但她当然不服气,她捡起铁链狠狠的抽动着,力便顺着床与墙再次将钉架上的镰刀掀翻下来。
董利平是与马志伟的死没关系,是与谢梅被拐到归安乡没关系,但这个案子的线索,多他一个不多——
少他一个也不少。
随着镰刀掉落下来的还有另一白色的瓶子,咕噜咕噜滚到贺兮的脚边。
那谢梅呢?谢梅被折磨得这些年呢?
贺兮的呼吸与瓶内胶囊振动的频率一起趋于平复,她没学过复杂的数学,不懂更高级的运算,很多时候只能靠赌运气度过。只是这“七日”比她和谢梅想象的更长久,也短了许多,她逐一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啪嗒”一声跌进了沙发里。
汪叙白闻声低头一看,是密封袋里装得眼镜掉到了地上。
第一次家访时走得匆忙他忘了物归原主,便找了个密封袋装好放在了台面上,方才整理痕检的报告时,不小心将他碰到了地上。
谢梅醒来便吵闹着要回家,警方也怕陌生的环境会加重谢梅病情的复发,便加快了现场处理的速度,又联系社区派专人照看,看护的警员几次回报谢梅一切正常病情未发,才放心下来。
“钉架设置墙面非承重墙,受老化,外力影响等原因,可能会出现晃动不稳的情况,有概率造成物品掉落现象。根据刀口及死者伤口推断,镰刀刀头朝门放置,与钉架重心存在偏移情况,掉落概率大。”
报告尽可能还原了董家的陈设,以及镰刀可能下落的途径,汪叙白左看右看总觉得又哪里不对劲,抄起眼镜火急火燎得赶往董家。
五十钟后,他敲开了董家的门。
谢梅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英语课本,看见汪叙白便开心地向他招手:“原来是你捡到了我的眼镜,小汪同学,谢谢你啊。”
她说着又起身去厨房要去给汪叙白倒水。
汪叙白的视线跟随着谢梅的动作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这个墙壁。
挂镰刀的钉子左高右低,与镰刀的弯月高耸处和平直的柄处恰好统一。汪叙白比划着仔细回忆了一下,董利平回家后放镰刀的动作确实是有一个转向,由习惯的右手换到左手,才放置下来。
在此之前,董利还朝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时这个方向除了谢梅外还坐着他和贺兮。
汪叙白又看了回去。
谢梅优雅的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手指挨着中间轻轻一推调整好了位置,见汪叙白看过来,便将水轻柔地抬到了他的面前。
汪叙白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另外一个画面。
水杯就好像在贺兮的指尖,从她的鼻尖指向了外面。一如镰刀的刀头调转,指向了门外。
“我只说,问题在于外物,要把刀锋从谢梅指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