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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葬旨 董利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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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兮连手都在抖。
道袍袖长宽松看不出什么痕迹,汪叙白的手腕也被一同盖在里面,他想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都做不到。
于是,汪叙白回握住了她的手腕。
贺兮的脚步没停,手上的力道却松了,慢慢地顺着汪叙白的手心滑了出来。
她只是摘下了褐道人的面具。
这面具刚放到桌面上,贺兮就被来以山叫到了办公室里。
“来局,你找我?”
“你今天上午和小汪一起去了董利平家?”
“是的。”
来以山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见到贺兮的时候,小姑娘很是警惕,怕一切活物的靠近,又很是听话,问什么答什么,和现在一样。
“谢梅现在怎么样?”
贺兮斟酌了一会:“还可以,不发作时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
眼看一场对话就此终止,来以山突然开口:“今天见到什么人了?”
“本来都好好的,唐拾突然来了。”贺兮顿了一下,改口道,“那个角度,谢梅都看不到唐拾,只是听到我说,‘唐拾,怎么来了’。”
贺兮抛了问题过去,来以山表示不知情。他是警察局的局长,不是行走江湖的百晓生,若是没有人报案,他无权去调查一个人的行踪。
但是贺兮不一样,自褐道人在琵琶庙安身立命起,她便可以自由的初入归安乡的所有地方,亦或呆在庙里解卦。大多数的乡民早就习以为常,对那块儿土地敬畏,连带着贺兮一起敬畏。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习俗里的东西一定存在。
十余年前,贺兮刚跨入乡界的时候,唐拾是她见到的第二个人。
那时的他试图给贺兮“一点儿甜头”,却被巡逻的来以山打断。
来局的手电筒照亮了那条小径,白炽灯光包裹着她向前,也将唐拾的声音隔离在了记忆外面。
以至于到现在贺兮还是在观察唐拾究竟是属于哪一类人。
见到唐拾的机会很多,他像他卖的糖一样,各家各户无处不到,从谢梅第一次发病起贺兮就发现了这一特点,也是从那时起,贺兮开始怀疑唐拾和董家的关系。
可是糖放在粥里又很难找到踪影。
她来问来以山,来以山比她多了数年的生活经验,也没有什么粥里找糖的方法。于是贺兮打算另辟蹊径,要么杜绝粥和糖的接触,要么放更多的糖进去,超出应有的饱和度。
汪叙白却琢磨着另一件事儿。
李正进毕业于归安乡附近的一所大专,读的就是食品加工专业。在摸排二车间人员关系时,汪叙白看到过李正进学校里的档案,并未见到其主要家庭成员或是重要社会关系的填写,当时他只道是一个小的疏漏,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老李,侃侃而谈起了一些往事。
老李原名叫李振兴,读的是那所大专的前身,也算是李正进的校友。
归安乡很多留守儿童为了糊口便都来这里学一门手艺,李振兴就是其中之一。然归安乡那时发展一般,在乡镇人力市场已经饱和的情况下,这些学生毕业后不得已去临市谋求工作。教育亦是如此,学生学到的技术比外面落后让他们不具备竞争优势,找不到工作又只得返乡。
李振兴读书期间的某任校长,为了解决就业的问题,将学校的一个实操训练基地改建成了现在的食品加工厂。而加工厂的发展,也带动了教育改革的推进。现在这所大专已经成了远近比较有名的技术学院。
不仅如此,这位校长设立了一个特别奖学金,报名条件除了学习优异以外还包含家庭条件的限制,并为获奖的留守或者是孤儿提供一定的就业保障。
从档案上来看,李正进恰恰符合这一点儿。
但偏偏李正进接通了电话,将本能排除在外的自己牵涉进来,让汪叙白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现有的关系网。
与此同时,左晖发来了一个定位。
那是一个农贸市场。
也许是因为观神游街的缘故,归安乡的大多数人都很喜欢散步,路上遇到了什么相邻,不论认不认识,熟稔与否,合眼缘了都要打个招呼。
你拿上一张的照片,随机向一个人打听,遇上个记忆力好的,他会说:“某年某月某日,我在某某路上跟他打了个招呼。”
因此摸排工作很难进行。
可董利平的人际关系很好梳理,因为很少能在一个归安乡人身上看到如此两点一线的生活。
务农——回家,一周买次菜,或是偶尔去加工厂取个快递,定期去置换务农工具。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所有可能线索给排除了干净。
警方不得不再次从遇害者入手。
归安乡并不是茶的产地,马家的茶生意向来以炮制手法而闻名,从茶叶的进口到售出,涉及的客户如树根般盘综复杂,左晖光是抽丝剥茧出可能得有效信息就搞得精疲力尽,而顺着这些线索查下来,将马志伟最后可能出现的场所定位到了这个农贸市场。
皮肤组织想要制成鼓面,必不可少要从身体上分离。食品加工厂的机器以食物处理为主,更适合作为处理残骸的场所,而非第一案发现场,而在归安乡现有条件下,那么一大张鼓皮纯手工制作的可能就远大于机器。
由此推断,杀害马志伟的人应拥有足够的精湛刀法。
左晖将目光首先锁定在了农贸市场的几家肉铺。然而这次的努力显然辜负了左晖的耐心,他从各个角度反复试探了每一位店主,都没能进一步问出什么有效信息。
要看着农贸市场关门的时间要到了,左晖索性给汪叙白打了通电话汇报情况。
“这些人要不看起来像对马志伟没什么印象,要不就说的似真亦假的,有效的信息不多,也基本是可以排除串供的可能了。”左晖说道,“马志伟这边查不到什么了。”
老旧风扇的转动声顺着听筒从汪叙白那边传来,他平淡的应了一声:“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怎么说?”
“我们目前对于马志伟的侧写都是基于马佃兴的供词。除了外貌上来说,他的行为习惯都较片面,或者说是作为马佃兴弟弟的马志伟。”
左晖差点儿没被汪叙白绕进去:“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到的结果,比起马志伟本人,更符合马佃兴弟弟这个形象——所以他们的答案很有可能会被我们误导。”
“也不一定是只被我们误导吧。”汪叙白思考了一下,马志伟案的时间线安排的太过于严丝合缝——但这个缝还算是有迹可循
三月初马佃兴去过一趟食品厂,在此之前近一周的时间马志伟都没能给发出一条消息。警方已然初步断定这就是马志伟被害的关键时期。也是从这之后,凶手开始了亡羊补牢般的“善后工作”。先是能稳住马佃兴的短信,再到针对“破绽”林庆良的处理。那是不是就有可能,这个团队也在不知不觉中暗示过某些人——“马佃兴的弟弟”还来过。
左晖瞬间明白过来:“所以我们调查的时间不对,应该再早,早到马志伟还没有去食品厂。”
“对。但同样,时间更早排查的困难也会加大,还一定会存在着记忆偏差。而且我们最近大张旗鼓的查了这么久,查到了凶手想让我们查到的消息,此时再查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惕。”汪叙白表示认同,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五点,“我和来局打个申请,过两天李哥例行走访,再查这些。”
“哦?你这么说,我可就原地下班了。”
刚才调查完最后一家,左晖顺道从旁边的侧门出来,这里相对偏僻安静一些,偶尔有几人从这儿出来,又拐进另一条小路。
左晖笑着挂断电话,正准备打道回府,一不留神碰上了正出门的伙计,他推着一车没卖完的猪下水倒进了后巷的垃圾箱。
变质的猪下水飘飘然勾得左晖直犯恶心,他不由得多瞟了两眼,一个白花花的、与肉质不相符的东西就这样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马志伟的寻人启示。
林庆良作为临时工的工资很低,依据马佃兴的供词,林庆良直至七月初房租到期,他才“下血本”发布了这条寻人启示。一张纸彩打要2块钱,黑白却只是其四分之一不到的价格。精打细算的林庆良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儿,只是大片的黑色色块,伴随着背面被撕扯的痕迹,在这样充满油污的环境中已然被磨得斑驳到看不清楚人脸。
且这食品加工厂地处归安乡的郊区,坐公交车往返也要四块钱,对于林庆良而言,这种冤枉钱显然不如再找一个室友方便。
那又有谁会把它揭掉,带到这里呢?
他们似乎忽略掉了一个问题。
汪叙白意识到这一点时,正巧路过一家社区诊所。也许是触景生情,他想到了一个快要被忘记的人。
马志伟一案的始作俑者,究其根本是上一案的受害人杨益中。而在解决杨老的问题时,主要集中从其死因分析,排查可能接触人员,对其更早更深层的社会关系并未投入太多的时间。而案子一结,案宗一封自然而然也将这一脉抛诸脑后。
现一细想,人皮鼓本身就是关键。
第二天一早,汪叙白就骑着自己的小车拜访了一家手工皮革店。
经李哥介绍,这家皮革店开了二十年有余,手艺更是传了一代又一代。是归安乡里唯一有可能手工制鼓的店家。
现任的店主是一位名叫盖有平的中年男性。
传承老店从铺面上就与众不同——先是常规的售卖品区,中有工艺品区作为展示,另还分出一间玻璃房专门放置着制作工具,内有手艺传承人现场定制。
店铺里已然有了几位客人。
其中一位年轻姑娘看上了一款迷你手提包,选了个洋气的皮革面,由盖有平带进了玻璃房现场制作。
那姑娘也是个活泼的性子嚷嚷着要录视频纪念,引得其他几位客人纷纷凑上前去。
汪叙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混进一行人中。
这玻璃房比他想象的要狭小许多。
一张台面进行打版,后是缝制定型的机器,操作者在其中便只有一个转身的余地。
那么大一张鼓面绝不可能在此制作。
甚至连这里陈列着的手提箱都不一定施展的开。
汪叙白开口:“老板,我想定制个手提箱。”
盖有平闷声在机器里:“收银台上有表,自己看一下。”
表格一式一份,写着七日后取货的字样。
“老板,怎么取货啊?”
盖有平刚交了货,随手将油污擦在套袖上,“咱归安乡不大,留个地址包送货上门,你要是想自提也行,七天后只管来店里拿就好了。”
“您都没看我要什么样式的,就说七天?”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盖有平上下打量一番汪叙白,“咱这个店,什么都能做,七天绝不超时。”
“包括,直径约二十四寸,厚约十二寸的....”汪叙白一顿,仔细看着盖有平的反应。
那盖有平显然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一口答应:“圆形也制得!”
“....鼓?”
待盖有平反应过来汪叙白在问什么时,错愣了一秒,旋即道:“可以啊,皮鼓用料大,两副鼓面间还需要好木头连接,这材料小店提供不了,你要是想好要做,就把料子寄过来,一样是七天,也能来取。”
盖有平显得倒真像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匠心独运鬼斧工的手艺人。根本不需要拿出什么证据,汪叙白便意识到他已然默认了帮杨益中制鼓之事。盖有平约莫是猜测警方获取了与杨益中交易的蛛丝马迹,便索性承认了这一事实,再用“来料”一事,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而在汪叙白看来,盖某正嚣张地向他索要自己杀人的证据。
杨益中一方面昭告天下是他捐了那面新鼓,一方面又刻意隐藏了所有相关的信息。
经此一诈,倒是使马志伟事件有了新一环的眉目。
但还未等警方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汪叙白收到了得知了另外一则消息。
董利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