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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鬼享 “闹、鬼? ...

  •   二车间在整个加工厂的最里角,卷帘铁门被一把大锁锁住,锁头上还残留着零星的锈迹,看起来用的次数不多。
      李正进开门的瞬间,汪叙白先闻到一股腥臭味。
      “二车间主要是生产什么的?”汪叙白问。
      “什么都有。”李正进又详细的解释,“就是凡是观神节长席所需的原料、食材加工,均在这里进行。”
      这很罕见。
      食品或者其他产品的加工,由于流水线作业本身的特点,往往同一车间都用来生产同一种或者是一类的东西。观神节所需的原料食材种类丰富,少说需要十几个车间的生产。二车间不算大,容纳不了几个班组,若是生产的东西太多,很容易造成混乱。
      这确实是需要整改的地方。
      但从张世平避重就轻的态度来看,显然不是它整改的关键所在。
      汪叙白思索着,一个不留神撞上了桌角。观其积灰的程度,显然达不到“年久失用”的地步。
      “这里停工多久了?”
      “没几天。一般都是长席之后关闭,第二年观神节附近又会开工,准备祭品。”
      也就是说,这个二车间,专供观神节。一个能专供节日所需且供应充足的车间,其材料设备及人力必然是相对完备的,那平常为何要放着这么一个完备的车间不用?
      汪叙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里平常不用?”
      “因为这里闹鬼。”
      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平淡说出这样六个字。
      “闹、鬼?”汪叙白颇为震惊地一眼,忽觉李正进就好像是博物馆里的机械导览,智能识别匹配讲稿,尽心尽责的完成带领参观的任务,“怎么说。”
      李正进的运行程序难得出现了些许的卡顿,盯着不远处一重型机器磕绊了许久。
      汪叙白顺着他的目光过去,那是一个绞肉机,上面还残留着未处理干净的干涸的血水。
      二车间的被封闭得很“好”——除了被锁住的卷帘门外,其余窗户也被封死。现下虽过了立秋,天气仍热,残留物在潮湿高温中发酵变质,引来了苍蝇蚊虫。
      水迹中粘着几片不明白色残渣。
      汪叙白正欲凑上去仔细观察,被李正进一把拉住了。
      “这里之前死过人,有个工人在工作的时候被卷到了绞肉机里。”
      “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正进挠挠头:“有些年头了,我也是听说,当时只有他一个人,不小心被绞到了手臂拔不出来,机器又关不上,等工友发现送到医院,半个身子都成了肉泥。从那之后起,极易招些老鼠,任凭厂里怎么消杀都没用,大家都说是他枉死在此不甘心,魂魄还留在这里闹,才引得厂里鼠灾不断,还有不少员工离开,后来厂长找褐道人算了一卦,在墙边铺老鼠药才解决这问题。”
      汪叙白扇走眼前作乱的飞虫,就地取材从拆封的塑料手套中抽了两只,巡查起了二车间的墙角。与李正进说的无异,只是这老鼠药有新有旧,令人匪夷所思地都堆叠在了一起,形成个丘状,扒拉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块类似肉块的物体。

      汪叙白人生二十八载,约有一半的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解决,所有肉类进口了才能分辨,更逞论生的。所以他一时拿捏不准这团是他能吃的肉——还是人肉。
      这食品加工厂在岗工人不多,厂门口还贴着招聘周结或日结薪水的临时工的通知,恐怕李正进口中的“不少员工离开”也没那么简单,至于这为什么又牵扯上了贺兮,汪叙白盯着这快不明的肉类思索了半天,猛地用手套一兜,统统带回了警局。

      左晖的办公桌挨着窗户,清晨的雾没散化成雨,一下就打湿了他桌面上零散的文件。今天早上他按照惯例去市里医院随访了几名食物中毒的受害人,碰上了几个急性肠胃炎的新患者。他多问了一嘴,意外发现这几人都食用过加工肉质食品。左晖顺藤摸瓜,查到了它们的供货源正是来自食品加工厂的二车间。他紧赶慢赶去最近的一家店,迎面撞上一送货小哥,左晖觉得眼熟,敏锐且利落地将人拦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联多天的马佃兴。

      马佃兴说,他顶替了一个名叫林庆良的临时工的名字,被招聘到二车间去,负责运输观神节加工过剩的食材。
      “你放着好好的卖茶生意不做,为何跑去做二车间的临时工。”左晖把他还有他没送完的一批货物一起带回了警局。
      马佃兴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里确实异常的坚定:“因为我想知道我弟弟是怎么死的。”
      左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年年初,杨益中给我弟弟介绍了加工厂的工作,说是到二车间当正式职工。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二车间关了这么久,只有观神节前后招聘临时工,根本不招什么包食宿的正式职工。而且这种好事,他杨益中自己教过的学生不给,会给我们这种非亲非故的?我觉得不对劲,狠狠批评他一顿,最后还是拗不过,让他去了。”
      马佃兴的考虑不无道理,除了“二车间正式职工”这个忽悠点外,以左晖的了解,食品厂可没有什么员工宿舍,所谓包住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马佃兴叹了口气,“刚开始,志伟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突然有一天这消息就断了。”
      左晖追问:“是什么时候?在这儿之后你有去找过马志伟吗?”
      马佃兴回想了一下:“给他发消息等了一周都没人回复,我就去了食品厂找他,大概是三月初吧,被门卫拦了下来。说来也奇怪,我找他的当晚就收到了他发的消息。”马佃兴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来,“你们自己看吧,聊天记录都在上面。”

      一如马佃兴所说,三月后的马志伟,发消息的频率直线下滑,连语气都变得生硬了许多。在每个月中旬左右发一条请求代购老鼠药的消息,顺便宽慰马佃兴几句外,再无其他话说。
      态度转变宛若夺舍。

      左晖问:“单凭这个你就认定了马志伟死了?”
      马佃兴摇摇头:“不是,观神节前一周,我在他们加工厂附近居民楼看到了一张我弟弟的寻人启事。”
      左晖眉头一蹙,那片老破小人员混杂,多是些临时的租客,在那里发上一张寻人启事犹如大海捞针:“是谁发的?”
      “林庆良,他是志伟的室友。”

      马志伟和林庆良的出租屋是狭小的二居室,这在整个居民区中是比较“豪华”的存在。穿过分成厨房,卫生间和客厅公用区域,里面是马志伟和林庆良的卧室。
      据马佃兴的回忆,近几个月他一直在这附近的区域碰运气,试图找到马志伟的踪迹。直到七月初,他才在这楼道中看到了这个寻人启事。
      林庆良的工作不固定,平常混迹周边各个镇县打短期零工。林庆良当时同马佃兴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马志伟,直到房租到期,他需要一个人平摊租金,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于是二人达成共识,由林庆良去应聘加工厂的临时工打探消息。
      然而两天后林庆良也凭空“消失”了。
      马佃兴去找,却被招聘处的人当成了林庆良,安排了送货的工作。他索性将错就错,打算继续打探消息。
      可惜杯水车薪,送货不过是加工厂最末节的信息。
      好在这间房子里还保留着完好的生活痕迹,让他们得以严密的采样,与汪叙白手套中拿回来的肉团一道,提取出来了林庆良的DNA。
      实验室的另一个报告则表明,在马佃兴运出肉类食品中,同样掺杂人肉的成分,与前两者DNA的对比结果相同。
      林庆良死亡已是不争的事实,而马志伟………
      汪叙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忧心忡忡地拿着这些报告往回走。这个结果,查封食品加工厂是必然。
      但汪叙白担心的是,如何找到马志伟的下落。

      “汪叙白!”
      实验室通回警局的路不算好走,同琵琶庙一样,是归安乡里另一处幽深僻静之所。贺兮这一喊,给他喊得一阵恍惚。
      汪叙白有些机械得聚焦了视线。
      贺兮撑着把油纸伞站在他十米开外。
      汪叙白嘴巴快过脑子:“大晚上的你撑什么伞?”
      “因为要下雨呀。”
      话音一落,雨就来了。
      汪叙白头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褐道人好像不只是贺兮的职业,她似乎真的是神仙,神通广大到连雨也听话。
      “你....”他率先联系到二车间的闹鬼事件上。按照李正进的说法,老鼠药是贺兮提供给他们的解决方案。“二车间因为闹鬼的事情找过你?”
      “没错。”
      他的思路被贺兮递来的伞打断。
      “琵琶庙里击鼓祈福,至今已有十年之久。三个月前,鼓楼重建完成,杨益中赠予的那面新鼓让这项活动得以延续,可我依旧没有选他当神仙。你知道为什么吗?”
      汪叙白老老实实地摇头。
      “因为我说,二车间里的鬼是善良的,他用老鼠提醒我们,这里杀人。我让他们留意这个警示,封闭这个车间,他们不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我说,那就把警示撕掉。”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件事儿,汪叙白仔细的思索了一阵,联系出来一个结论:“你是说杨益中和二车间里死人有关系?”
      贺兮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手帕里是裁开的一小片鼓皮:“我暂停了击鼓祈福的活动,你可以把这个带回去查一查,说不定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汪叙白眼神一凝,他很快理解了贺兮的意思——她手里的这片鼓皮可能不仅仅是鼓皮。
      “谢谢。”他极其谨慎的接过这方手帕,回头看了眼尚未熄灯的实验室,当机立断,打算拜托实验室加班验证一下。
      贺兮:“汪叙白。”
      汪叙白:“怎么了?”
      入秋的天气,也挺无常的,先前落得几滴小雨已经停了。
      贺兮拿回伞合上,郑重道:“这是我的诚意之一。”
      汪叙白不解:“什么?”
      贺兮:“这个东西我不是无偿提供给你的,汪叙白,这是我的诚意之一。”
      汪叙白:“你......需要什么?”
      “你的信任。”贺兮目光灼灼,“我要你在归安乡的所有时间内,不论发生什么,无条件信任我”

      汪叙白很快知道了贺兮的诚意之二是什么。
      杨益中为了“请神”下了大血本。
      半年前,张世平确实收了一笔钱,处理掉了马志伟的尸体。此后,他便按照要求,每月定时定点给马佃兴发消息。
      最后一瓶由唐拾代寄出的老鼠药上填写了马佃兴的名字,张世平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不同点,自此开始便有意识的寻找并抹去一切有关马志伟的消息,包括那张寻人启事。
      汪叙白从他的口供中拼凑出来了林庆良死亡的大致。
      林庆良并未如愿进入二车间工作,而是被安排了运输搬运工的工作。而他为了打探消息,在下班后潜入二车间发现了地面上的老鼠药,正式这一举动引起了巡查的张世平的怀疑。张世平意识到“林庆良”三个字是出现在马志伟寻人启事上的那个名字后,索性灭口,用绞肉机处理掉了尸体,将肉掺杂在了贡品中。林庆良发现的老鼠药,也一不小心被掺杂了进去。
      最后这些,统统被杨益中送入口中。
      正在这位老教师还在满心期待这祈福之鼓,所纳之福越多,或许在明年,在后年就能让他顺利请神的时候,马志伟的冤魂,先一步传到了神仙那儿。于是他的雄心壮志带着他的人一命呜呼。

      来以山叹了口气:“蛾扑火,火焦蛾。”

      只是,这场交易中,张世平都通过一位“收件人”同杨益中联系。
      鉴于贺兮的钓鱼,在取调监控录像的时候轻而易举的看到了二车间的收件人。此人并非是二车间的员工,而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名叫董利平。
      董利平家中四子一女,妻子谢梅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因此照顾家庭的重担都落在了董利平的身上。
      董利平的几个儿子在杨益中的补习班上免费上过几节课,作为感谢,他平常会帮上了年纪的杨益中往返食品加工厂。

      “第一次,他给了我一个重重的蛇皮袋,让我把这个抬到加工厂的门口,我给了张世平就回来了。后面,他就拜托我,每个月去一趟二车间,拿一个快递,把里面的东西放到二车间的门口。我不识字,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以目前的线索来看,董利平像是一个毫不知情的运输工。杀了马志伟,又将他做成了鼓绝不可能是杨益中可以一个人完成的,参与这场人肉交易至少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老鼠药这条运输链安排成了三个严丝合缝的环节,杨益中却死无对证,马志伟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也毫无头绪。
      汪叙白对着嫌疑人犯了难,趁着董利平做笔录的时间,他跑到了来以山的办公室。
      来以山正对着一张照片发呆,见汪叙白进来,将它小心的收到了皮夹里。听完汪叙白的困境,笑了:“把董利平放了吧,线索不该断在他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鬼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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