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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社祭 贺兮站在门 ...

  •   七月十一当天
      琵琶庙的山门外站着一个人。
      “马佃兴?你怎么在这里?”
      “褐道人,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这是今年最后一茬新茶,送一份给您。”
      “观神节还没到。”
      “我知道,今年就不留下来过节了。”

      ——
      “归安乡民请陈建华作稷神,此环赠你,七月十六巳时三刻安桥树下,乡民酬愿五谷丰饶。”

      “褐道人留步。”
      “何事?”
      陈建华局促道:“我……我知道按道理今天我应该待在家里准备,但有人去店里,有急用的东西,我可以去给他开个门吗,就十分钟。”
      褐道人半晌没有回音。
      陈建华更紧张了:“或者我让其他人去?”
      “何人找你?”
      “马…马佃兴,就是那个买茶叶的,昨天遇到说今天来店里,我……我不知道您今天来……”
      “唐拾认识?”
      “认……识。”
      “请他代劳。”

      ——
      “你说你,啥肥非要今天施啊。”唐拾拿着一串钥匙试了半天,“刚才褐道人拿着串儿钥匙往我店门口一杵,还怪吓人嘞。”
      门锁一落,马佃兴立刻推门进去:“不是肥料,是老鼠药,我着急拿了走,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你那小店儿不开的挺好的吗?”
      “是家里有事儿。”

      ————————

      在贺兮的领路下,汪叙白和左晖绕到了一家散装糖果铺。
      店面不大,撑了个棚子引至路上做延伸,收款码代替风铃挂在檐上,各色糖果存放大小相等的玻璃柜里,上面一小盘里装着试吃品。店铺里面两把椅子,一把小点儿的骨牌凳上立一把称,另有一人一扇正躺在隔壁大的那把躺椅上。
      “唐拾叔?”贺兮喊道。
      像这样的糖果铺,归安乡还有几家,夏天唯属这里十块钱一袋的手工薄荷糖最为畅销。从孩子们记事儿起就知道,乡里有个叔叔姓唐,卖的也是糖食,久而久之唐拾就最为广为人知的称呼,代替了他本来的名字。
      本打算小憩一下的唐拾闻声把自己从扇子中扒拉开来。
      唐拾人过中年,比起市里那些拼命忙碌的同龄人显得松弛许多,其衣着打扮与老李类似,不知道是不是该年龄段的特色搭配。
      他见到贺兮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得:“哎,今天蒜娘没来拿糖,你可不许批评我。”
      说完,才看到贺兮身后的两人。
      左晖脸熟,汪叙白是第一次见。他本来是想自来熟的招呼,忽觉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是...怎么了?”
      汪叙白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正是陈建华店铺监控录像的截图:“我们来找你想了解一下马佃兴的情况。”
      唐拾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他心虚的像是知道太多即将被灭口的,止不住的往裤腿上擦着手里的冷汗:“我不知道啊。”
      贺兮熟能生巧地拿来几个马扎,几个人好歹是坐下了。
      唐拾自觉自己的失态:“我是真不知道他会干这种事儿。”
      汪叙白打量着唐拾。天气炎热,当地人喜欢穿着人造棉的衣物,柔软清凉但也易皱,此时在唐拾紧张的揉搓下,束脚裤腿不断往上,露出了一道不太明显的陈旧性疤痕。
      “什么事?”
      “就是......”唐拾探头向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投毒。”
      左晖陡然直起身子:“投毒?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证………证据?”唐拾说得结结巴巴,“这两天杨益中家搭了丧棚,大家都说他是被老鼠药毒死的,杨益中和小马最近又……我就觉得…………但小马这孩子很实诚,真的不像会做这种事儿的。”
      汪叙白微微皱起了眉头:“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唐拾思索了一阵:“杨益中是小马家茶叶的常客了,他的茶叶一直都是马佃兴的弟弟,马志伟负责。大概是去年腊八的时候,杨益中给马志伟介绍了个工作,本来也是好意,不知怎么闹得兄弟两人大吵了一架,马志伟就再没回来过。”
      “哪里的工作?马佃兴和马志伟可还有过联系?”
      “就是咱这边附近的一个食品加工厂,有什么火腿肠,牛肉卷之类的。他们兄弟………”唐拾沉默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从柜台上翻出一张纸条,“应该是有联系!那天马佃兴走的急,说是来不及邮寄,就托我把老鼠药帮忙寄到这里,这个地址就是他弟弟工作的加工厂。”
      地址上写的是安桥街176号食品城加工厂二车间。
      左晖追问:“收件人是谁?”
      唐拾为难:“我当时也问来着,他只说寄过去就行,自然会有人收,我便写了他的名字。”
      左晖:“你知道他去哪里吗?干什么?”
      “他只说家里有事儿,我不好意思多问。”唐拾摇摇头,“马佃兴父母前些年过世了,家里就剩他和他弟弟,他说家里有事,想来就是他弟弟的事儿。现在想想是有点儿奇怪。”
      “怎么?”汪叙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您瞧,既然是马志伟有事儿,这药为什么还非要我寄给他弟弟呢。”
      汪叙白与左晖对视一眼。
      听唐拾描述的马佃兴的说法,看起来马佃兴是不止一次往加工厂里寄过东西,但如果收件人真的是马志伟,他完全没必要如此语焉不详,如果家里的有事的“事”也是马志伟,也确实不需要多此一举将东西寄过去。
      除非......
      “倒也不奇怪,比如本该是马志伟的事情,但他却由于某些原因无法完成,由马佃兴代劳。”贺兮突兀的插了一嘴,“今年的‘祭品’还有剩余吗?”
      “有。”唐拾从柜中拿出个用绳子系紧的口袋,里面装了差不多500g左右的白糖。
      贺兮用手指蘸取一尝,与以往的口感不同,这次的糖里带了点儿涩味:“这糖是从哪里来的?在马佃兴走之前到的,还是之后?”
      唐拾并不能确切的说出糖的来源,但明确了糖送达的时间是在七月十三。两天的时间,足够同城快递的运送。
      作案讲究时间,空间和因果关系。
      唐拾间接提供了马佃兴可能的作案动机,又将不知去向的马佃兴,链接到了加工厂的位置。
      汪叙白总觉得,贺兮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一些事情。就比如,她将时间与空间串成了一条线——唐拾将老鼠药寄过去,收件人收到后,寄给了他将会用在观神节的糖。
      如此一来,糖一旦查出点儿什么东西,作为可疑糖源的加工厂就将食物中毒与命案再次揉在了一起。
      汪叙白直觉脑袋一大,总觉得杨益中只是小小一角,水面下还有不可估量的冰山,而如今他也只能先顺着这条思路,去摸出那个神秘的收件人。

      所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汪叙白人刚走出糖果铺,就被一个小鬼头一头重击了腹部。
      “是谁啊!”小鬼头揉着自己的脑袋,嚣张跋扈,“是你啊,‘时机已到’的新警官!”
      贺兮看了汪叙白一眼。
      “哎,贺姐姐你怎么也在?”
      她絮絮叨叨地:“好啊,贺姐姐,你说着不感兴趣,不陪我去,自己却跟警官哥哥交朋友!我要生气了!”
      汪叙白盯着她的羊角辫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有一天来蹭饭的小朋友。
      “蒜娘,你为什么交朋友啊?”贺兮问。
      “玩儿啊!”蒜娘理直气壮。
      “穿着校服也玩儿吗?”
      “也可以吧,但在学校才穿校服,老师肯定会让我好好学习。”
      “所以啊。”贺兮戳戳汪叙白的警服,“他一直穿着校服工作,玩不起来的。”
      蒜娘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么个理由,放过贺兮,兴高采烈地找唐拾索要糖果。
      那糖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包装的精美,颇适合送人。
      贺兮盯着蒜娘拿着它走远,才悠悠地开口:“你最好没有什么送大人东西的习惯。”

      自鼓楼重建完成,琵琶庙重启了击鼓祈福的活动,收费5元一次,已有3个月之久。迄今为止,贺兮只来了三次——第一次她将马佃兴送的茶叶连同功德箱里的小纸条放在了鼓架下面。第二次,她带着两包茶叶去了警局。第三次,她下定决心拿出了那张纸条和剩下的茶叶。
      夜半风起,此鼓自鸣。
      贺兮站在门口悄悄地问:“杀了杨益中的,是你吗?”

      来这里小半个月,汪叙白别的没适应,先适应起了那带棚的电动三轮。他辗转反侧一晚上,天没亮,骑上他新买的小车,直奔加工厂而去。
      食品加工厂位于归安乡的西郊,大门的门卫也如西天取经之路,管你是不是警察,是不是有事调查,是不是需要配合工作,外来人员入厂登记的问题先问了汪叙白“九九八十一”个,而后如来佛祖般正气凛然的:“汪警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汪叙白扫视了一圈儿,眼神悠悠落回了门卫的胸牌上:“寄给你们这边的快递都放在哪里?”
      这人叫李正进,是个毛头小子,看起来顶多二十,做事一板一眼,是个还没下热油炸过的面头。他指着墙上的规章制度:“厂里规定,快递一律不予寄存。”
      “我前段时间错寄了个东西到这里,这显示已经签收了啊?”
      “这......”李正进显然没处理过这种事情,犹豫一会儿,打电话叫来了一个老员工。
      老员工Polo衫西装裤,腰间一串钥匙晃着步,进门先恶狠狠地瞪了李自进一眼,趾高气昂地挺出啤酒肚给汪叙白解释:“厂里规定,我们不帮忙收快递,不然咱乡里建这么多快递站有什么用,这要是非要放在这儿,丢了也不能怪我们啊。”
      老员工地中海一侧拢到另一侧,特点相当突出,汪叙白一对墙上的照片,嚯,还是个保安队长,叫张世平。
      汪叙白:“这规定什么时候出台的?”
      李正进:“今年大年初一。”
      倒是在马志伟来工作之后。
      汪叙白接着问:“为什么突然出台了这个规定?”
      张世平忙打断李正进的话头:“新年新气象嘛,这快递一多就乱,去年丢了好几件儿呢。现在啊,原则上我们是不收快递的,这有时也架不住他们非要放啊。”
      汪叙白了然,既有原则上,就有原则以外,这二车间看起来就是原则以外的地方。所谓的整改乱像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倒是单独的将二车间的快递拎了出来。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了:“张队长,七月十一、十二两天,有一个快递寄到了二车间,收件人是马佃兴,我想知道是谁取走了它。”
      张世平的脸色变了两变,急匆匆地赔上一个笑脸:“您说笑了,我们二车间年久失用,是今年重点帮扶整改的对象。小李,你去带警官参观一下,让警官给我们提提意见。”

      十分钟后,保卫处的窗户再次被敲响。
      带着帽子的一人道:“二车间的快递。”
      张世平打开窗户:“谁寄的?”
      “马佃兴。”
      张世平伸手接过那个快递,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个月不是寄过了吗?”
      那人面不改色:“我不清楚,寄件人说是送人用的茶叶,寄到这里就会有人收。”
      张世平挥挥手:“知道了,你就放这吧。”
      “你是收件人吗?”那人不依不饶的。
      张世平不耐烦:“新来的吧,怎么问这么多,快递放在这里就行,你赶紧忙去吧。”
      那个人继续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取过马佃兴寄来的东西?”
      “哎,你......”张世平刚准备起身把这人赶走,却正好看清楚了他帽檐下的一张鬼面,“你...你....”
      “马佃兴托我将茶叶送给二车间的朋友,却未告诉我这位朋友姓甚名谁,今早占卦却觉贸然送出不妥,恐辜负马兄一番心意,便亲手将东西送至此处。”褐道人索性摘下了帽子,“近日雨多,茶叶放置久了难免受潮,今日便把那朋友叫来,煮了茶喝吧。”
      “这......褐道人,这恐怕不太方便。”张世平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过没事,东西就放我们这保卫处,我通知他尽快来取。”
      “无妨,东西送到了,我就走了。”
      褐道人说罢,转身隐匿在了墙角。
      张世平拿起电话飞速地播了出去:“又来了一个二车间马佃兴的快递。”
      “是啊,这个月的是寄过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是琵琶庙那位亲自送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社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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