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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藏神 贺兮指着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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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庙的检票口里有一台电视,专供工作人员打发时间。观神节一过,琵琶庙也进入了淡季,人烟罕至,售票员检票员统统放了长假,只留贺兮留守,百无聊赖的开着电视打发时间。
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那则食物中毒新闻。
贺兮从目不转睛到昏昏欲睡,只觉眼前有一抹蓝色晃悠来,晃悠去敲响了窗户。
“咚”“咚”两声。
检票口的房间不大,椅背贴着台面对着窗口,伸直腿就能给自己做个拉伸。于是贺兮头都没回,一仰脖,一举手,一用力,就把窗户推开了半截。
“贺兮?”汪叙白轻轻喊她。
“嗯?”
汪叙白就这样看到贺兮的眸子。
她懵懵懂懂的盯了他两秒,旋即将视线移到了天花板,再看向他时,眼睛里已是了然,仿佛是垂钓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上钩的“鱼”。
“你怎么来了?”她姿势未变,“食物中毒毒死人了?”
汪叙白一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贺兮出了门去,给他们放下闸机,“只是褐道人与镇上的所有人都有关系,你觉得我是该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来问你,就是在假定你不知道。”汪叙白从手机里翻找出一张照片,“杨益中,你认识吗?”
照片很新,上是一老人和一大鼓在鼓楼前的合影,老人一手抚鼓,一手竖着大拇指笑得灿烂。
贺兮盯着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噢......认识。”
汪叙白一时拿捏不准她说的认识是认识的人还是认识的鼓。
贺兮这个人,是褐道人的时候,会时有时无的释放出一些人性,回归贺兮本人的时候吧,又会习惯性的装神弄鬼。汪叙白基于三次见面总结出来一个道理——不论是什么职业都多少会有点儿职业病。
贺兮真的掐指一算:“他死了?”
汪叙白:......
这态度,这架势,汪叙白开始拿捏不准贺兮是真的在卜算,还是真的知道点儿什么。
“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头上?”没等汪叙白开口,贺兮主动发问。
“杨益中的儿子说看到你在熬粥的时候向锅里撒了东西。”汪叙白拿着手机将照片展示给她看,“我们在死者的呕吐里发现了老鼠药,尸检报告也证实,杨益忠确实是死于该药物中毒。”
汪叙白留意过归安乡的布局规划,村民居住的地方多位于归安乡的四周,中心区域多是市集及游旅居地。旅游业发展以来,游客人数逐渐占据了到了每日乡镇人口数的2/3,市集上也衍生出来很多文创,旅拍等产业,而满足乡民生活的菜肉等生活必须品,则多只有一户人家承包售卖。
因而很容易责任到人。
“所以不仅是死亡原因,”贺兮伸手穿过窗户,拿起遥控器给电视按了关机,“还有这个群体性食物中毒的原因,我都是比较合理的嫌疑人。”
汪叙白不置可否。
“可是我觉得你的怀疑不合理。”贺兮突然画风一转,“喝茶吗?”
汪叙白:“嗯?”
“你来找我只是想‘浪费浪费’时间?”贺兮惊讶中透着一丝失望,平静道,“那汪叙白,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有空来这里,怎么不直接去问问陈建华,我有没有从他那里买过什么老鼠药,或者说直接核对一下清单,我有没有顺手牵走一瓶。”
直接取证,这确实是一个简洁有效且基本的方法,贺兮与陈建华的交集不仅只有一方可以入手。汪叙白实习的时候干得最多的最细致的活,用黑笔将所有的证据罗列,就像倒画一个思维导图,最终总结出一个标题。
上大一时,来以山老师拿着红笔在他们的作业上挑挑捡捡,“破案不是套公式,过于死板的推导不完全可信,跳出来才能看到证据的骗局。”他还说,“明显的,有用的,需要求证,但往往不可能发生的,也可以让别人帮你干。”
这就是启蒙老师的重要性。
“你不用担心,左晖去求证了。”
“接触没有了。”贺兮喃喃,她只短暂的惋惜了一阵,复又邀请,“哎?汪叙白,你真的不喝杯茶?糖渍的新茶,最后一抔。”
“贺兮,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汪叙白并不接话。杨益中儿子贪婪有余,孝心成迷,胆子也就屁大点儿。来局往他面前一坐,心理素质的高墙先坍塌半截,再一问,剩下那半截豆腐渣工程也立刻土崩瓦解。他还能反反复复咬定的,要不是真的,要不被谁洗脑了。
“你有没有向锅里撒东西?”
“撒了。”
“撒了什么?”
“糖。”贺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对他的味蕾产生了深刻的质疑,“你不也喝了吗?”
米粥在观神节象征着神仙的恩泽仙露,是每个人都要喝的东西。现在看来主要的原材料有三:水、米以及糖。汪叙白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按照习俗,原材料由乡民提供,俗称“祭品”,水是提前准备好放桶里的,贺兮只是拿瓢舀进锅里,糖是后撒的,成分存疑,考证难度大,米是小孩子递给贺兮的,贺兮倒是也摸过。
汪叙白脑子里不和时宜的冒出一个想法,他不自觉的瞥了一眼贺兮的手——她手上不会带着......
贺兮:?
他立刻自我否定了这一荒谬的想法。
贺兮乐了:“汪叙白,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当一件事情走向离奇的发展路线时往往是转变的节点?”
“谁给你说的?”这句话他确实很熟悉,甚至刚刚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阻止了他的胡乱猜测。
“来以山啊!”贺兮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那堂课她也学得认真,此时正略带骄傲的订正他的错题,“接触不是唯一的依据,不吃东西就可以做广泛性投毒的幸运儿。整个观神节上,除了我不吃长席外,诸路神仙也不吃。”
她一字一顿的:“也就是说,来以山,也在嫌疑人之列。”
汪叙白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铩羽而归。
到警局的时候,来以山正在办公室里悠哉的喝茶。
“怎么了,小汪同志?兴致不高?”
汪叙白隔着玻璃看了他亲爱的来局一眼,瘫到工位上。
“你不是去找小贺兮了吗?怎么,挨了她一顿骂啊?”
要是破口大骂到还好了,汪叙白心道,像杨益中儿子那样,这种顶多算是破案路上的意外上身的鸡毛和蒜皮,抖抖就掉。他路上一琢磨,贺兮推测也没错。他该如何跟他来局解释,情报收集一圈儿把他老人家供上了嫌疑人的位置。
来以山乐呵呵的拿着杯子往汪叙白对面一坐。
“贺兮这孩子,聪明的很。跟你一样,一点就透。”他喝了口茶,似乎被着热蒸汽眯了眼睛,连带这声音都低迷了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十年前,都过去这么久了......好了,叙白啊,我有个事儿要问你。”
汪叙白一个晃神,好像刚才从来以山眼中看到的巨大的无助是他的一种错觉一样。
只听来以山严肃道:“你觉得这个事儿的重点是什么呢?是这颗老鼠药,还是这则新闻报道?”
“是...”
它是由“新闻报道”引出的“老鼠药”。
来以山却在让一个边界不清的事情定性,汪叙白不知如何二选一,选择“新闻报道”这就是一个恶性的公共卫生事件,选择“老鼠药”就是把它归在了刑事案件里。
“所以,你要想明白从什么角度去找贺兮,才能问出来问题。”他抬手指向窗外。从警局的位置看过去,窗外正好可以看到一座山头,“在这些人心中贺兮的地位,就是站在山顶的人,很高。仰视她,我们就处在了劣势。哟,小左回来了啊。”
左晖气喘吁吁地立正站好:“来局。我刚又走访了一下陈建华,从他那边调来了一些账务信息。”
“行,那你们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来以山拍拍汪叙白的肩膀,“拉拢她。”
“哎,哥,你来看。这是近一周内陈建华店中的录像。”左晖边说边从他那包里,百宝箱似的拿着东西,先是个U盘,又掏出来个册子,“陈建华店里还提供一些外送□□,电话订购,每次收取5块钱的送货费,店铺打烊后开始送货,时间大概是每天四五点钟的样子。这是今年以来的订购记录。”
汪叙白随意的翻看着记录,配送的东西五花八门,还有人打电话要求配送过程中捎只烧鹅回去。
“咱们这儿的老鼠很多吗?”
左晖回忆了一下:“不多,几年可能都买不了一次,可能西边那块儿出现老鼠的次数更频繁点儿。”
“这个马佃兴是谁?”汪叙白指着其中一行名字问。
名册中订购老鼠药的人不多,这马佃兴是其中一个,且几乎是每个月一次。
“马佃兴?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好像是个卖茶叶的。”
汪叙白:“没什么前科?感觉他有点儿奇怪。你看这里。今年的这份订购记录中,马佃兴几乎每月都会雷打不动的订购一瓶老鼠药,上个月却买了5瓶。为什么会突然大量的购买?”
“还有这里。”汪叙白又仔细对比了一下,“上个月购买时留下的电话号码,跟前面几次不一样。”
“如果说大量购买某一物品时为了囤货的话,这突然变更电话号码怎么有种跑路的感觉。难到说是有人假借马佃兴的名义去购买东西?”左晖说着拿出了手机,“我打打看。”
意外的是,两个号码都是空号。
汪叙白索性看起了监控录像。
录像中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人来人往的购买。
“这天店铺怎么没有开门?”汪叙白问。
这个监控角度位于收银台后的墙角,依稀照能着个玻璃门的下角,往常八点左右,这门角的反光总会在监控中划过一条弧线。
“这天七月十一,陈建华被请了神仙,按习俗居家净身,歇业一天。”
七月十一那天天气算不得很好,灰蒙蒙的清亮,瓷砖地板上隐隐绰绰映着点儿什么,像是个人影。
“店里还有其他角度的监控吗?”
左晖摇摇头:“陈建华说小本生意,只装了这么一个。”
“什么只装了一个呀?”
两人闻声看去,贺兮提了两副包裹进来。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窸窸窣窣的冒出点儿清香。
“我来给小汪警官赔个不是,顺道诚邀你们品尝一下——”她手在纸包上拍了两拍,“这个。”
左晖好奇的凑过去一闻:“这香味儿还挺清新,是啥呀?”
还未等贺兮回答,汪叙白先开了口,算上这次,贺兮已经邀请了三次了:“糖渍的新茶?马佃兴家的?”
“不错,最后一抔。七月十一我刚从陈建华家里回来,他便带着这两包茶找到了琵琶庙。”贺兮边说边打开了茶包,茶叶炒至干绿带黑,每一片茶叶上裹着细沙样的糖粒。贺兮拎起来自己嚼了一片,又递给汪叙白一片,甜味之下还能尝到一丝清苦,“他说那是他呆在归安乡的最后一天,他不会回来了。”
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没按暂停,还在按着时刻表过着七月十一那天。门口的那到“人影”晃了半天,消失在了变幻的光线中。
贺兮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伸手指向画面正中央的那个玻璃柜,放大了看去,柜上赫然倒影着一个红黑色的制服:“马佃兴那天穿的衣服,跟这个很像。”
“继续放。”汪叙白当机立断。
果然,不多时,红黑影推门进来了,他轻车熟路的拿了几瓶老鼠药,往柜台上留了钱离去。
左晖:“他要这么多老鼠药做什么?”
贺兮摇摇头。
汪叙白也摇摇头:“你知道马佃兴离开归安乡会去哪里吗?”
贺兮又摇摇头:“虽然他没说,但我也没问。”
短短两句话,两人好像打了八百个哑谜,眼见汪叙白又开始收拾他手上的资料,左晖瞬间“警惕”:“哎等等等等,我们现在不会是要找马佃兴吧,就算他拿了老鼠药有投毒的嫌疑,可按贺兮说的,他七月十一就离开归安乡了啊,没有投毒的可能啊?我们要不先摸排一下其他购买过老鼠药的人呢?”
“嗯,左老师说的有道理。但,这是马佃兴跟我说他要走,不是我说他走了。”贺兮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盯着左晖,“而且谁说他走了,药就一定走了?”
左晖:“啊?”
“你看这里。”汪叙白放大监控上的角落,那里依稀可辨认出另一个倒影,“是有人放他进来。除了陈建华的记录以外,还有人知道马佃兴买了药。得请个技术人员把这个弄清楚一点儿,看看是谁,我们去找他。”
左晖:“好。”
贺兮顺手捻起片茶叶扔进左晖的嘴里。
左晖:?
汪叙白:?
贺兮笑得人畜无害:“昨天不是值班儿吗?没喝到白粥,尝尝这个,原料一样。”
汪叙白的味觉破天荒地的打开了通感,咂摸出了关联来:“糖。”
贺兮指着屏幕:“我可以带你去找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