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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观神 汪叙白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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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汪叙白最后还是拗不过老李,被拉去了琵琶庙。
七月份的雨水颇多,日头也大,地面干的也快。可偏偏琵琶庙就在那么一个僻静的坡上林间,前一脚还有热闹的市场,下一步就拐进静谧。前日下的雨,在这片区域却减慢的了蒸发的速度,致使部分石头上落有青苔。
汪叙白带着请神穗走出殿门的时候,正见贺兮点燃了一个草垛。
她今天不再是去警局时的那身打扮,穿了个褐色道袍,颈上一红绳,仔细看,竟是把面具系在了身后。燃烧的草垛落下的灰烬,随着她的步伐在地面上逐渐形成了一个边框雏形。
这是?
要不说老李当地人,有事儿直接问他呢?汪叙白这边刚驻足观赏,老李就如同蓝牙识别了导览信息,自动的开始介绍:“这也是准备工作中的一环。”见汪叙白不明所以得样子,便循循善诱,“还记得七月十五‘神仙们’要干什么吗?”
“草垛?”汪叙白立刻就想到了老李当时的描述,“要把草垛送过来——这难道是在规划草垛放置的位置?”
老李点点头。
贺兮这雏形规划近乎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可图案越规整,变通的地方越小,这长方形不可避免的就横跨了几处水洼。落下的灰烬无法只得浮在了积水上飘荡,被道袍下摆一撩,带离的既定的路线。
有一两个来请香的客人经过,将贺兮辛苦布置的矩形扫得凌乱了几分。
贺兮也不介意,反倒故意趟水而行,玩儿的尽兴了便站定在了矩形中央。
“这是观神节的第一个仪式,绕火。”她突然冲着汪叙白说道,“你是警局新来的吧?我是贺兮。”
李哥给了他一肘子。
“你好,我是汪叙白。”
两人客套的握手,又收回。
“草垛会在这里点燃。”
七月十六,卯时。
汪叙白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琵琶庙里好像垂落一轮明日,赤焰随着微风上升。烟雾中有一人长身玉立,贺兮就这么站在了草垛的中心,周围绕着一圈燃烧的火把。
老李曾盯着汪叙白的请神穗嘱付,让他务必在卯时一刻前达到琵琶庙,这才是个完整的观神节。他不懂,但照做了。
此时他正站在火把的外围。
“你怎么来了,汪叙白。”贺兮冲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信这些。”毕竟这家伙当时可反驳说,草垛位置不避开水洼,燃料潮湿,部分情况下虽然可以增加燃烧的时长,但容易增加烟雾,不利于燃烧和环境。贺兮当场就扔给他一个白眼。
这会儿汪叙白倒是福至心灵的接上一句:“既是民俗,理当尊重。”
“蒜娘倒是有说过你七月初九到岗,没想到那时候你在场。记忆力倒是不错。”贺兮瞥见汪叙白手上的请神穗,红、黄、蓝、黑分布均匀,是她今年亲手编的第一个。“汪叙白,我可以问你三个问题吗?”
“请问。”汪叙白莫名有些紧张。
贺兮似乎真的是想同他闲聊,她的一双眼睛炯炯:“你觉得观神节如何?”
“盛大,特色,还不了解。”
“你觉得请神如何?”
“与众不同。”汪叙白实话实说,别处拜神为神塑造金身庙宇,供香火。归安乡请神,请的都是人,但又将人融入山川河流之名,不知道是神借人显灵,还是人需要是借天之力,“都是我从未听过的神仙。”
“天下的神仙多的是,死去的鬼怪也多的是......”渺远的钟声传来,贺兮的话头就此打住,“你觉得我如何?”
汪叙白分不清楚:“你是说贺兮还是褐道人?”
贺兮笑着从头顶拉下面具,火光下她的神色逐渐被面具的影子覆盖,直至与它契合完全。
“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尔下民。”
手中火把扫过焰火而点燃,褐道人向汪叙白伸手:“呈穗。”
“快,快把你请神穗给他!”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后面小声的提醒。
汪叙白将请神穗放到褐道人的手中。
只听一声闷响,褐道人脚下的草垛被坠落的火把点燃。
她充耳不闻,只将自己的穗子与汪叙白的用蝎尾勾在一起,就着蔓延的火势点燃。
而后褐道人的整个身影都朦胧在了肆起的浓烟之中。
汪叙白只依稀看见她绕火而行,随火而舞,灼烧的声音形成了天然的旋律和鼓点。
有寻到神仙的人拿着蝎尾而来,亦有普通乡民带着秽迹旧物而来,纷纷投入火中。他们随着褐道人的步伐在外圈绕着,求着,愿着。
直至日上三竿,这火才渐渐熄了。
烟雾中褐袍鬼面逐渐显现,撩着烟雾和灰烬,手捧火苗直直朝庙门走去。
至此,节日进入第二个环节,游街。
老李立刻推搡着汪叙白让他快快跟上。
汪叙白:?
“李哥,我们不需要去哪里维护什么秩序吗?”
“哎呀,这有什么好维护的,跟着褐道人走,就是人最多的地方。”转头又喊来两个便衣:“缸里有水记得把这里浇干净了。”
声音似乎也被这水一同熄灭了,褐道人的步伐走的坚定而缓慢,游街本身好像就是她一人的事情,她是一个接引的使者,由她迎接每一位神仙的下凡,再完好无损的将他们送回天上去。因而周遭的欢呼与鞭炮声似乎只是乡民自我的伴奏,伴厚重的愿景,伴灼烧的火焰。
忽有孩童捧了一口袋粳米闯了过来,却彳亍着没敢上前。
褐道人偏头看他。
汪叙白似乎在这微微俯身中看到了一丝人性。又或许可以称作为贺兮的影子,他想。
那孩童犹豫着开口:“请…请道人允之。”
褐道人抬手抚过,扬了一小把。
“抚我祭粳,以开宴席!”
“长席宴开喽!”
汪叙白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跟着游街的队伍走到了中心广场,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搭起了长桌,伴随着吆喝声,呈上各式美食,地上还堆叠着干净的碗筷供人使用,有馋嘴的人早就挑选了一个好位置大快朵颐。
似乎只是一瞬,香气就覆盖了香火气,一下将汪叙白拉回人间。再看时,周遭已经没有其他神仙的身影,只有褐道人仍站在热闹风暴眼中,亲手为乡民烧起一锅炊烟,盛上一碗粥。
这碗热粥最后还是递到了汪叙白的眼前。
彼时长席已经接近了尾声,游人散了大半,汪叙白正帮着收拾东西,贺兮就这么一手拎这个长勺,一手端着碗,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汪叙白一低头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米粥。”似乎是觉得不太符合她褐道人的身份,又补充道,“助正气,驱邪秽。”
“好,谢谢。”
“不谢。”
汪叙白似乎听到她的一声轻叹,就好像一瞬回到了今晨,那面具遮住她嘴角前一声微不可察的“贺兮。”
温热的东西进肚子,汪叙白以为自己可以睡个好觉,没想到一晚上拉了三次。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上班,却看到整个警局里,除了门卫大爷外,只端端正正坐了个来局。
汪叙白:?
来以山微笑解释:“老李他们几个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医院挂水呢。”
但汪叙白没想到,小小的乡医院里能挤满这么多的人,各个脸色煞白蔫儿在椅子上。
老李看着汪叙白手里的食物,哀怨:“年轻就是不一样,啥事儿没有。”
“李哥也年轻,来一口吗?”
电视里的新闻适时的阻挡了他的图谋。
“日前,食品卫生部门报道,本市多家医院出现多起因腹泻呕吐紧急送医事件,后经医学诊断急性胃肠炎,疑似群体性食物中毒。据悉归安乡正逢观神节长席宴,近600名就医患者中多数为来往归安乡游客,经治疗后多数患者症状好转出院,仍有10余例患者病情较重需留院观察。疾控中心在此提醒广大市民及游客,美食虽好,不要贪图一时嘴瘾,旅行途中注意食品及人身安全。”
与此同时,汪叙白接到了来以山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来局气压低的吓人:“市医院死了个重症。”
死者是个70出头的老头,名叫杨益中,本市人,十年前定居归安乡,目前在乡里开了家铺子做小本生意。老爷子原是个人民教师,退休后开着自己的代步车四处溜达,正好赶上了一年观神节,被吸引着留了下来,做了不少好事儿,总盼着哪年请神请到他,就是对他此生鞠躬尽瘁,无私奉献的最大褒奖。
然而这“奖”还没颁到他头上,杨老爷子先给自己吃吐了。十年来第一次探望他的孝敬儿子马不停蹄的给老爷子接回医院,在他爹的呕吐物里,发现了一片没消化干净的药片残渣。
“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乡里比较常用的老鼠药。”汪叙白到市医院的时候,正碰上了因为值班而幸免于难的左晖,“老爷子年纪大,基础病多,其实不排除误食的可能,但………”
“误食怎么可能是误食,这分明是蓄意谋杀。”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叫嚷着,“肯定是为了我爸的钱蓄意谋杀!警察是吧,来以山呢?叫你们来以山出来对峙。”
汪叙白定睛瞧了他一眼。
这一眼给他又瞧破防了,杨先生愤怒的挥拳直出:“你什么态度?”
汪叙白算知道左晖那微红的眼睛怎么来的。
“杨先生,公然袭警是要被拘留的。”
杨先生被汪叙白别着胳膊,继续叫嚷:“拘留我,你有什么资格拘留我,我要去见你们领导,你们归安乡坑蒙拐骗,蓄意投毒,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要去见你们领导。”
“看得清清楚楚?”汪叙白被吵的脑壳直突突,伸手从杨先生鼓囊的口袋里拎出个瓶子:“走吧,正好跟我们一起解释一下你手里的这瓶老鼠药怎么来的。”
杨益中的儿子也没想到,还真给自己叫嚣到了来以山的面前。
“今年年初下大雪,给琵琶庙的鼓楼压塌了,是杨益中给琵琶庙捐了一面新鼓。他儿子本身就不满意他爸把钱都捐过来,明里暗里就是让我们赔偿的意思,老爷子死不死的也不太在意。”
来以山:“所以你特意买这瓶老鼠药,就是想嫁祸我们赔钱?”
“不不不,来局。”杨先生吓的脸都白了一个度,“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我今天去我爸那房子里发现好几只老鼠,才买来灭鼠的。买完回家就看我爸口吐白沫倒地上,吓得我赶紧就送医院了。”
左晖和汪叙白在隔间里看着:“这我确认过了,这老鼠药只有陈建华的铺子里进过,他买药的时间长席已经结束,人家店铺正准备打烊,要不是今年陈建华被请了神仙门关的晚了,他估计也买不着。”
“这杨益中去过农药铺吗?”汪叙白问。
“没有,但他和那个陈建华认识,鼓楼塌的时候杨益中正好在里面,是陈建华一把给他拉了出来。”
那边杨益中的儿子还在说:“我亲眼看到的,就你们那个戴面具走队伍最前面的女的,抓了一把大米在那里熬粥,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鬼鬼祟祟往里面撒东西,一定是她下的毒。”
来以山问:“东西什么颜色?”
杨先生答不上来。
左晖:“这一粒老鼠药大小少说也得有个1厘米,大庭广众之下,‘撒’这个动作很奇怪吧。”
“你刚才想说但什么?”汪叙白突然一问。
左晖一哽,冷静的回忆了两秒,才接上他的思路:“但就但在,杨益中从来没去过农药铺。”
来以山轻轻把他那盒老鼠药往桌上一推:“你再仔细想想,你看清楚了吗?”
杨先生的冷汗冒了满头,似乎这药下一秒就要进到他嘴里。
“他有没有这个想法不好说,但药不是他投的。”汪叙白推断,“老爷子呕吐物里的那颗药,也不是他故意放的,这药盒子没拆封。”
他把本子一合,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找下一个嫌疑人。”
左晖:“谁啊?”
“目前为止,唯一既接触过杨益中也接触过陈建华的。”汪叙白说,“——贺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