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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救命这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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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谢婉儿便领着阿爹回了那处院子。红梅早抱着药箱和一身内侍的衣裳等在院中,见他们来了忙迎上前:“见过老爷,见过二小姐。”。
“免了免了。”谢守正见她连衣裳都备下了,心里越发没底,“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谢婉儿接过东西,先嘱咐红梅:“守好院门别叫旁人进来,若有人问起就说阿爹吃醉了酒在里头歇着。”
红梅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爹,快来。”谢婉儿拉着他进了殿,点起一支小蜡烛,搁在床边的小几上。
烛光照进帷帐,她才看清萧凛的模样。他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眉头痛得拧在一处。先前唇边那点血已干了,颊侧却又添了几道新鲜的血痕。枕上、被褥间洇开暗红的一片,连榻边也溅着零星血点,想来她走后又吐了几回。
殿里没有生炭火,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焰不住地晃。萧凛脸色白得厉害,胸口半晌才微微起伏一下,直到走近些才听见他喉间那一点沉而艰难的呼吸声。
谢守正看得脸色一变:“你这……这是怎么弄的?”
“我进来时武安王便不对劲了,我觉着像是中了毒。”她略过方才的事不提,绕开血迹坐到榻边,伸手要扶萧凛,“阿爹,帮我托住武安王。”
谢守正绷着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还是上前搭了把手。
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先在萧凛手侧和背上施了针,又往他头上落了几针。待针施完,她捏着一丸黑色药丸,迟疑半刻还是就着案上凉透的茶水喂他服下。
一直没说话的谢守正忽地沉声开口:“二丫头,救到这一步已是尽力了。再往下的事咱们家未必担得起。你大哥还守着南方,你阿姐她们也都在京里。阿爹得顾着他们。”
谢婉儿心下一沉。
她抬头看了阿爹一眼,又看向榻上的萧凛,轻声道:“阿爹,女儿的清白已经没了。武安王若死在这里,女儿入不了宫也就没有了活路。”
谢守正眼前一黑,扶住床柱。
他最是知道这自由惯了的二女儿最终是要进宫的,她也最受不得宫中的拘束。
“你这救人,怎么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再看榻上昏迷不醒的萧凛,他又一黑。
好个人模人样的混账东西!
见阿爹不再说话,谢婉儿忙取出红梅寻来的内侍服:“阿爹,劳您替武安王换了衣裳,再装成内侍,陪我送他出宫。旁的事,等出去再说。”
谢守正拎起那衣裳,鼻子一皱::“这是什么味儿?我堂堂丞相要穿这太监衣,还要背着那小子出宫?”
谢婉儿陪着干笑了两声。她也知道委屈了阿爹,可眼下实在想不出更稳妥的法子。给萧凛下毒的人必定时刻盯着他的动向,寻常人倒也罢了,若那人出自宫中,他们明着将武安王抬出去只怕连宫门都过不了。
抱怨归抱怨,谢守正还是捏着鼻子换上了内侍服,俯身将萧凛背起。
行至门前,他忽然停步:“二丫头,你与他之间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他可曾说过要如何向陛下开口?”
喉头一紧,谢婉儿硬着头皮道:“他今夜已向陛下禀明。过两日圣旨便该到了。”
信以为真的谢守正长叹道:“我这把老骨头,竟还要穿太监服亲自背着个小子逃跑,传出去叫满朝文武如何看我?”
“阿爹,快走罢。待宴席散了,人一多便不好遮掩了。”
谢守正扶正内侍帽,背着萧凛低头而行。谢婉儿走在前头,红梅跟在最后,时时托住萧凛的身子免得他滑落。
谢婉儿心里却没有阿爹那么踏实。
方才那句赐婚不过是她信口胡诌的。自己的婚事若要改,眼下非得萧凛亲自向陛下开口不可。他若醒来不认账,她便将那余毒留在他身上,不致送命也够他难受的。
四人一路未受阻拦,竟顺顺当当出了宫门。
行至马车旁,谢守正将萧凛安置在车内,才下来喘了口气,身后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婉儿妹妹,你去了何处?倒教我一番好找。”
谢婉儿心头一跳,回头见太子萧怀钧立在宫门前。
朱漆宫门高耸,檐下灯火照着成排的铜钉,还照着他眉宇间隐约带了储君的身姿。
她猛地意识到,太子哥哥本就是这座宫城、这天下未来的君主。
萧怀钧怀里还抱着一只食盒,厚氅裹得严实,脸却被寒风吹得发白,也不知在此处等了多久。
她收起脸上的神色,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家父酒吃得多了,我正要送他回府歇息。”
萧怀钧朝马车望去。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家父方才吐了酒,此刻仪容不整实在不便面见殿下。”
“谢丞相还是这般不胜酒力。”萧怀钧将食盒递过来,“我叫御膳房又做了一碗腊八粥。你方才走得急便带回去吃罢。”
望着那食盒谢婉儿心里只觉更乱,眼下只好接过来交与红梅:“多谢太子哥哥。”
萧怀钧唇边动了动,却仍没有开口。
太子既舍不得他们旧日情分也不愿违逆父皇,便只能这样迟迟不作决断。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既然喜欢,就不应有什么阻碍。
她不愿再陪他等下去,又行了一礼:“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太子哥哥也早些回宫罢。”
“嗯,也好。”萧怀钧顿了顿,“夜深了,你们快回去。我看着马车走了也好放心。”
谢婉儿谢过后正要上车,萧怀钧忽指着一旁低头站着的谢守正问:“你是哪一宫的内侍?怎么瞧着眼生?”
搭在车帘上的指尖一僵,谢婉儿话还没出口,阿爹已捏细了嗓子回道:“回殿下,奴才新入凤仪宫,今日头一回当值。”
“难怪。”萧怀钧又恢复了自如的神色,“那快回去罢。这个时辰母后身边也该要人伺候了。”
“是,奴才告退。”
阿爹朝自己递了个眼色,低着头走了。
萧怀钧转过脸来见她还立在车旁,奇道:“婉儿妹妹,怎么还不上车?”
望着阿爹离去的方向,谢婉儿脚下迟迟未动。直到红梅轻轻扶了她一把,她才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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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马车缓缓驶离宫门沿着长街向东而去。车轮碾过石路一路颠簸,谢婉儿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愈发烦闷。
“不是连如何算计我都想好了?还愁什么?”
谢婉儿猛地抬头。萧凛不知何时醒了正倚在车厢一侧,尽管脸色仍白得吓人,眼中却已有了神采。
见自己的心思被他说破,她没好气道:“方才那毒怎么没把你毒死了?”
“要毒死了谁替你管清白的事?”
谢婉儿看他一眼:“我同阿爹说的话,你听见了?”
萧凛撑着身子坐起来,朝她一笑:“不多。迷迷糊糊的,恰好听了个全。”
她气得想骂他,话到嘴边却又忍住。她在车上已将此事想了几遍,这会子便道:“我知道娶我不是件容易事。我阿爹是丞相,谢家的女儿又向来同宫里牵扯得深。你若娶了我,陛下未必高兴。”
何况外头还有那些一国二君的闲话。萧凛原没有那个心,娶了本要入宫的她也要叫人说得有了。届时皇帝免不了会疑他,朝臣也少不得借题弹劾,自己也不会有多少好日子过。
想了又想,谢婉儿终究别过脸去,伸手拂了拂衣上并不存在的灰:“罢了,我再另想法子。不劳王爷为我费心。”
车内一时无声。
她还当萧凛又昏睡过去,回头一看却见他正望着自己,唇边含着一点笑意。
车内灯火昏昏,帘外偶有雪光一晃,映得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谢婉儿本想避开他的目光,却见他那样专注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车轮碾过一处石缝,她才回过神来,抿着嘴道:“看什么?”
“看你好看。”萧凛却低声道。
“今日是我救了你。往后我若真进了宫,你记着这份情肯帮我几回也就够了。”
“刚刚不是还说要嫁我,怎现在又要入宫了?”
“我说话做事向来随心。”她故作轻快道,“王妃的位子不适合我。王爷若有意成家,我倒可以替您留心人选。”
“不必了。”他轻轻一笑,“我已有心仪之人。”
正想要开口问那人是谁,萧凛已俯身靠近,一手托住自己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酒气与他衣上的梅香一同袭来,唇齿相依,余韵缠绵。
“唔……”
到底年纪尚轻,谢婉儿从前与太子不过以兄妹相称,与男子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等她反应过来将两手抵在他胸膛前时,却推不开半分。
萧凛的吻带了些许生涩和强硬,又借着酒意,汹涌地搅乱她心中的那片微澜。
冬风掀起车帘捎来一片细雪,轻轻落在自己眉间。她半抬眼,看见萧凛近在咫尺的眉目和低垂的眼睫,不觉松了力气。不知何处来的一缕春风,越过漫天寒雪悄悄拂动了她心底萌芽的花枝。
待萧凛松了手,她的脸颊早已红透,气息也变得迷乱。
“救命这样大的恩情。”萧凛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我该以身相许。”
话音未落他又近了些,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托她的后颈,任留自己呼吸轻掠过她的唇边。
马车驶过一段石路,搁置在角落的食盒轻轻一晃,里头的瓷勺碰出一声细响。
谢婉儿下意识往那边看,萧凛偏又强势地吻下来,只不过比方才慢了许多,让她又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鼻尖仍与她轻轻相触。
谢婉儿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正要别过脸,萧凛又道:“你要的圣旨过两日便会送到。”
他稍稍坐直,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笑意慢慢染上唇边:“谢二小姐,这下你的清白算是彻底没了。”
谢婉儿红着脸要开口骂他,谁知马车突然停下,她身子一晃又兀自撞入萧凛的怀里。待马上停稳后她几欲要起身,那人却不放开手。
外头有人道:“王爷,属下奉命接您回府。”
“不必,我自己回去。”头顶的声音响起,“你送谢二小姐回府。”
“是。”
萧凛这才放开她,扶她坐稳:“今日之事多有蹊跷,我要回府一趟。今晚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等等!”
他起身要下马车,谢婉儿拉住了他的衣袖。
“王爷肯替我求那道圣旨,我自是感激。可也不必因此许下以身相许的话。”
闻言,萧凛眉梢微挑,重新坐了回去。
“你我可以做一桩交易。”谢婉儿红着脸避开他的目光,“你初从西域归来,京中若有消息要探,或有旁的事需我相助,我自当尽力。作为交换,我借武安王妃的名分一年。期满后,你我和离。届时你欲娶何人,悉听尊便,便是这一年中有意纳妾我亦不会阻拦。”
“一年?”
谢婉儿脸上热意还未散去,迎着他的目光,到底有些窘迫:“……是,一年。”
一年足矣。
初上乐见山时,她不过十岁,见到清朗端方的萧凛她也不能免俗。时下他是战功赫赫的武安王,亦是陛下倚重的胞弟,她便更不愿自己被他看轻。
皇城里若寻不到她所求之人,往后便去江南烟雨里,去塞北风雪中,去万里之外的山海间寻。天地这样大,总有一处容她自在来去。
萧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仿佛车内那点暖意也随之散尽。
良久,他刻薄道:“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能帮我什么?”
眼底的情意退去,谢婉儿眼尾微挑,目光只余几分倔强。
对视片刻,他又问:“还有呢。”
谢婉儿收住眼底的情绪,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白瓶,暗自清了嗓子,柔弱地开口:“还有……这个。你体内的毒尚未解净。这药每隔三日服一丸,服满二十一日余毒便能清了。”
萧凛迟迟不接。
她只好道:“药是师娘留给我的,我没在里头下毒。”
他才取过药瓶,冷哼一声掀帘下车去了。
待萧凛走远,谢婉儿才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药瓶。她纤细的手指将那小瓶握得紧紧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瓶身。
许久,她抬手碰了碰唇。
“王爷,无论是谁,总要为自己争一条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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