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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既要嫁给王 ...

  •   冬夜的月光从半掩的窗扇间漏进来照着床边一方青砖,谢婉儿躺在地上,凉意透过外衣渐渐浸得背脊发寒。

      衣服穿错便穿错了,人没错便是。

      闻见他满身酒气,她定了定神:“既要嫁给王爷,爷怎连一件衣服都计较?”

      萧凛看了她一阵,忽道:“好算计。”

      她心头一跳,面上仍装作不解。

      萧凛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了几分醉意。“我知道,你嫁不成你的太子哥哥。皇兄要你入宫,我未必不能向他讨这个人。”

      原来他已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只求不嫁给老皇帝,可圣意难违,若萧凛肯替她开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皇兄未必肯应。”萧凛松开她的衣领,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你的人就在门外。你原想唤她进来叫她见你我的模样,再让消息传出去皇兄便难再留你入宫。到那时你也只能嫁给我了。”

      谢婉儿脸上开始发烫。她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才暗中收买园里的嬷嬷,叫婢女将自己引到这间院子。

      比起嫁入深宫她宁愿自己选一条路。

      而这些弯绕被萧凛说出口时她便不敢再看他。原以为自己早将利害想得清楚,此刻才惊觉她不仅怕旁人议论,也怕萧凛也将她看作一个为求王妃之位、不惜设局算计他的小女子。

      纵是她如何地有意为之,此刻也难免羞恼。

      “王爷若是不愿,今夜就当你我不曾见过。”

      说罢,她使了力气要将身上的人推开,萧凛却轻易抓住了她的手腕。

      “谁说我不愿?”他望着她,唇边带了几分笑意,“只是求人总得有所代价。”

      方才推搡间,谢婉儿的衣领已滑下一截露出肩头。萧凛的目光落在那里,指尖也随之探了过去。

      寂静的殿内骤然响起一声脆响。

      一掌落下谢婉儿才回神自己打的是武安王。可惊惧不过一瞬,她颤声道:“王爷请自重。”

      萧凛偏着脸,半晌竟笑出声来,这才退开挨着墙坐下,向躺在地上的谢婉儿伸出手:“今夜若不是我,你待如何?”

      心头无端起了火,她也不接他的手,嘴硬道:“是谁都好。只要不进宫,嫁给谁都可以!”

      殿内又静了。萧凛坐在窗下,背着月光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谢婉儿攥住滑落的衣襟,鼻尖忽然一酸。

      从小她便是谢丞相捧在掌心的宝贝,出门游玩也好拜师学艺也好,少有人拘着她。京中识得她的人,谁不知谢家二姑娘眉目明丽、心思聪敏,尤其一手棋下得极好,多少自负棋艺的公子都曾在她手下败得心服口服。

      她从未觉得女子生来便该困守一处,往后却可能要入宫为妃与人共侍一夫,连出一道宫门都要看人脸色,她怎能甘心!

      眼眶不争气地热了,谢婉儿抬手一擦。棋才走到这里,怎么就当满盘皆输了?

      她厚着脸皮来寻萧凛,他却始终吊儿郎当。待到年后真嫁给那个与阿爹年纪相仿的皇帝,这一生怕就要在宫墙里过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今夜就从了萧凛,横竖他是皇帝的亲弟弟死不了。自己便是死了,好歹也曾由着心意快活过一回。

      想归想,她到底没那个胆子。

      从前在乐见山,萧凛是师叔最中意的弟子。他举止清朗风骨出众,不知引得多少名门望族的女子倾心。在众人眼里,他如山巅明月,无论何人心生倾慕都万不敢走近半步的。

      越想越觉无路可走,谢婉儿泪便落得更急,偏又怕门外的红梅听见,只得死死忍着连哭也不敢哭出声来。

      萧凛看着她,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片刻后,他俯身轻拍她的肩,嗓音发哑:“是我错了。你……你别哭。我饮了酒言行失了分寸。”

      腊月夜寒。见她只披着他的外衣,仍伏在地上落泪,萧凛俯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

      身子一空,谢婉儿惊得止住哭声,双手本能地攀住他的颈。待被稳稳放到榻上,她只睁着一双泪眼望他。

      这位平日里如云间孤鹤的明月好像也不过如此?

      “还不松手?”萧凛低声道。

      谢婉儿脸上又热了起来,忙松了手别过头去。

      萧凛抬起手似想替她拭泪,末了却只替她拢好滑落的外衣,直起身时他才道:“莫哭了。你……”

      一句话未说完,他忽觉胸口一闷,偏过头喷出一口血来。

      “萧凛!”谢婉儿惊得坐起身,连忙扶住他让他躺到自己方才睡过的榻上。

      好在自己跟师娘学过些医术。她忙将两指搭上萧凛的腕间,脉象忽疾忽迟,数息之间又骤然停滞。

      有人给他下毒了?

      她哪还顾得上方才那些话,见萧凛快要合眼,忙拍了拍他的脸:“喂,你别睡,等我!”

      顾不得避嫌,谢婉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匆匆换回自己的衣裳。她正要出门,身后忽传来萧凛微弱的声音。

      “谢婉儿。”他气息将尽,强撑着嘱咐她,“去找信得过的人。此事莫叫外人知晓。”

      谢婉儿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殿门。

      门外红梅见她出来,眉间的忧色才稍稍散了些:“二小姐,您没事罢?方才里头好大的动静。”

      “没事。”谢婉儿略一思量,又道,“你去丞相府的马车上,把我随身带的药箱取来。对了,我阿爹他人在何处?”

      “老爷还在御花园里与几位同僚喝酒说话。”

      “我去寻他。你取了药箱后回这里候着。”谢婉儿顿了顿,“同院外那些人说一声,就说我怕是染了风寒要在里头歇息,叫他们别放人进去,免得过了病气。”

      红梅听她一句接着一句,低声问道:“二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先快去,另寻一身宽大的内侍服来。”

      红梅见她催得急,便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

      谢婉儿照着来时的路回到宴席外头,放缓脚步装作无事一般四下寻人。她没看见自己阿爹又不好往男宾席间去,只得沿着□□来回走了两趟。

      忽听身后有人道:“婉儿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谢婉儿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太子萧怀钧,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太子生得眉目温润,说话时总带三分笑意,连宫人见了也不大怕他。她自幼与他相识,近来却渐渐觉得自己看不分明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了。

      她本想张口请他去救萧凛,可方才正是太子送萧凛去那院子的。不知萧凛口中的外人,包括自己的侄子么?

      这帝王家的事,未必能凭血缘论亲疏。

      她心里拿不准,便笑道:“没什么。只是担心阿爹酒醉饭饱,老毛病又要犯了。”

      阿爹平日辅佐雍和帝料理政务,又领着百官做事,想同他说话的人自然不少。每逢这样的宴席,来敬酒的总是一拨接着一拨,苦水也是一口一口地吐。几年下来,朝廷百官都知他人才过五十五,身子倒不如从前了。

      “原来是这事。”萧怀钧将折扇一收,往掌心轻轻一敲,“这有何难?我进去替你叫他便是。”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问她:“方才那碗腊八粥可还合口味?”

      想起那碗在灯下浮浮沉沉的红豆,谢婉儿心中好似也有了起落。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好吃的。太子哥哥费心了。”

      “既好吃,我叫他们再给你煮一碗。”萧怀钧微微俯身,“这次就不要将粥吃一半人便跑了。”

      他的笑容始终与儿时一样。

      谢婉儿记得自己有一年在宫里放纸鸢,线断了,纸鸢挂上了高高的宫墙。旁人都劝她再做一个,唯有太子悄悄叫人取了梯子亲自替她拿下来。后来她随阿爹学棋,输得恼了,他便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副玉棋子送给她留她慢慢琢磨。

      奈何红豆煮尽相思浓,终究缘浅各西东。

      “太子哥哥。”她抬起头,终于说出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话,“自我去了乐见山我们已有五六年不曾相伴。儿时的情分我一直记着,只是往日再见你我还是以兄妹相待为好。”

      萧怀钧脸上的笑意顿住:“婉儿,我……”

      廊下的宫灯晃了晃,两人的影子在石径上交叠,眨眼又随着灯影各自散开。

      她便又低下头道:“太子哥哥,劳您先替我叫阿爹出来罢。他最贪杯,再耽搁一会儿只怕连话也说不清了。”

      “婉儿……”萧怀钧捏了捏手中的折扇,勉强笑道,“你在此处等我,我这就去。”说罢拂袖进了男宾席。

      她望着萧怀钧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自己会站在太子哥哥身边。然而圣旨已下一月有余,他待她还是从前那般亲近,独独那句话一次也不曾说。

      她不能再等他了。再有这些盼头,既对不住阿姐也对不住自己。

      “二丫头!”

      太子前脚刚走,谢守正后脚便从男宾席的另一头出来了,远远瞧见女儿站在石径边发怔他便唤了一声。等走近时恰好望见太子离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轻叹道:“二丫头,这桩事到底是委屈你了。”

      谢婉儿回过头,方才那些儿女情长暂且被她抛在脑后。

      “阿爹!”

      阿爹的脸被酒气熏得泛红,身板结实,身量也高,看着倒比席上许多年轻人还有精神。

      她快步迎上去,拉住阿爹的袖子便走。

      谢守正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忙道:“慢些,慢些!你阿爹好不容易装醉从那帮敬酒的人里脱了身。你这般拉着我健步如飞,他们还不得追出来说我方才全是装的?”

      “阿爹,先别管酒了。快跟我走!再晚些武安王就要没命了!”

      谢守正脚下一顿,立时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好女儿,这话可不能混说。武安王若真出了事,你阿爹头一个跑不了。若没出事,叫人听见这话你阿爹也跑不了。”

      “真出了事!你跟我去看便知。”

      看见女儿急红了眼的样子,谢守正便不再耍嘴皮子,拔腿往前走,走出几步倒比她还快了。

      谢婉儿小跑着追上去,只听他低声嘀咕:“方才那几杯酒我分明一口没喝。怎么听着这事倒像是我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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