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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嫁不得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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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一门世代簪缨,教养女儿向以才德为本、礼仪为先。历代入宫之人皆恪守本分,谨奉天家。”
“今陛下钦定你姐妹二人各自入宫,是天家对我们的信任。往后你们各守其礼,谨言慎行,切莫有负圣恩。”
“你二人本是同胞姐妹,既入天家更当彼此扶持、和睦相待。唯有行止端正,方不辱谢氏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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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十三年,腊月初八,雍和帝于御花园设宴为胞弟武安王萧凛庆贺二十四岁生辰,又贺他率三万玄戈军攻下西域得胜还朝。
席上酒香浮动,笑语不断,满园灯火照得如同白昼。
御花园里的梅花正开得热闹,留有几位官家姑娘沿着□□缓步而行。
走在最前头的谢婉儿年后才满十六,穿着一袭石榴红罗裙,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圆润,眼尾微微扬起,顾盼间已有了几分明艳模样。那裙罗覆在绫面上,上面的金线随着走起路来忽明忽暗,远看倒像一片薄霞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流转,惹得旁人不时朝她望去。
偏她自己浑然不觉,两手往身后一负沿着□□自在地走,遇着拦路的枝条偏头一让便过去了。
身旁的姑娘们在说着谁家得了恩赏、谁家门第更高,她随意地听着,虽唇边带着些笑,眼里却没多少兴致。满园的人走一步停一步都顾着大雍的礼数,唯独她裙裾飞扬。
谢婉儿走得乏了,掩着口打呵欠,眼尾还沁着一点泪光,不知谁忽然转了话头就落到了她身上。
礼部尚书的次女卫长苓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笑道:“婉儿妹妹,等你做了太子妃,可别忘了替我爹爹说几句好话。”
这话落在旁人耳里是恭维,但她知道卫长苓分明是来看她笑话的。阿姐自幼便照着太子妃的规矩教养,她十岁时却被父母送上乐见山学艺,纵然她与太子交情不浅也不能凭着这点旧情向陛下求娶自己。
山中五年,她不必拘于闺阁礼数过得自在,回京后亦是如此。那些贵女私下没少议论她的言行,只是碍于丞相府的门第才不敢当面轻慢。
她装作不懂,慢条斯理道:“令尊贵为礼部尚书,若还须我一个女子替他说话岂不有失颜面?”
卫长苓脸色一僵,松开她的胳膊往旁边退了两步。
廷尉家嫡女崔静姝拿帕子掩着口接话道:“妹妹不必动气。你与太子殿下自小一处长大,陛下看在眼里定是舍不得拆散你们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越发起劲,谢婉儿有些不悦地端着脸,没有再过多理睬。
入夜的御花园,宫灯掩映在花木间将曲径照得半明半暗。
她抬眼望向园墙,墙上灯影摇摇,这墙外的天色倒是宽阔。坐在上首的雍和帝年岁与她阿爹相近,恐过不了多久便要成她的夫君。
眼眶忽地有些发酸,她用力咬了咬唇将心底里的委屈悄悄压了下去。
人若不曾见过天地辽阔或许也能安于一方庭院,偏她见过了还再要她敛翼入笼,便如同生生折断了她的羽翼。而今叫她只守着这一方宫院,她如何甘心?
几个姑娘还在说着阳奉阴违的话,谢婉儿听得心烦,背过身摆手道:“好了,别再说了。”
身后忽有人笑道:“为何不说?”
众人回头看见来人忙收了笑,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武安王。”
她心里一跳,武安王萧凛也在?
谢婉儿定了定神,才又转过身去,低头笑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武安王。”
太子萧怀钧见她行礼伸手便要扶,手到半途却停住了:“婉儿妹妹,起来罢。我说过多少回了,见我不必行礼。你从前还叫我太子哥哥,今日怎么这般生分?”
她仍垂着眼,语意不明道:“回殿下,君臣有别。”
闻言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收回手道:“罢了,都起来罢。”
众人应声起身。谢婉儿也一同站直,隐约觉着旁边有人在看她。她本不欲抬头,终究没忍住,往萧凛那边望了一眼。
不知哪枝晚开的花探过墙头,幽香便顺着夜色悄悄落到人身上。
他竟正垂眸看着她。
萧凛眉骨生得极好,眸色沉静如墨,映着近旁灯火也不见半分浮光。
谢婉儿与他目光一碰很快便移开。
这位武安王是雍和帝至亲的胞弟,也是当今大雍的功臣。
回想长治三十年,雍庆帝崩,皇太子萧北霁即位自称雍和帝,改雍成德。
成德元年,天下承先朝之治市井安定。然至成德三年,边境兵事渐起,朝廷屡遣兵征讨却数年未定。又于成德七年,西境兵败,胡兵乘势进犯,雍和帝遂割地输款与之议和。
此时的大雍连年用兵,复以赔款为累,朝廷乃加征赋税,民间怨声渐起。没人想到的是,大雍与胡兵的和约仅维系两年,西境竟再起兵戈。
彼时,她与萧凛同在乐见山拜师学艺,论起辈分还须唤他一声师兄。只是同门相处未久,十九岁的萧凛便奉命下山领兵。首战告捷后他被封为骁勇大将军,此后转战各地,屡立战功,收复失地,再封天策镇国大将军。
一别五年,功高震主的萧凛返京入朝,进封武安王,任太尉兼中书令一职,又加封吴郡与广陵一带的封地,兼领江南漕运、盐铁等事宜。古今往来,他是唯一一位能佩剑履上殿的臣子,朝中已无人敢轻看他。
早些年坊间还流有“一国二主”的传言,谁人听了都替萧凛捏一把汗。可雍和帝却当着满朝文武提起,过后又给这位胞弟加了爵位。自此,众人便知这兄弟二人的情分轻易议论不得。
萧凛下山后,隔了这些年她还认得他,他未必记得她了。
谢婉儿低头望着投在池边的灯影,忽觉萧凛的目光仍停在自己身上,心底似有一尾游鱼轻轻掠了过去。
太子顾着礼仪同众人寒暄了几句后抬手示意:“皇叔吃醉了酒,我这须得带他去更衣。你们且在园中逛逛罢。”
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婉儿妹妹,今儿也是腊八。我已叫人熬了粥,待会儿便送到你席上。”
几位姑娘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其间还带有萧凛的几分探究。
宫灯映着自己的脸,照得颊边微微泛红。她越发不自在,忙垂下眼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与武安王沿着□□走远,身影渐渐没入宫灯照不到的暗处。
几位姑娘还在笑着议论方才的事,又讲萧凛在战场上如何威武。谢婉儿听着越发觉得没意思,便笑着截住话头:“我阿娘虽不在席上,若听说我只顾着赏花连阿爹也忘了问候,回去定要说我的。”
几位姑娘都听了自然不好再留。谢婉儿趁势告辞,穿过花影摇曳的小径回了灯火融融的女宾席。
她才坐定,那碗腊八粥也恰好送了来。灯影映在粥面上,几粒红豆浮浮沉沉。她执匙轻轻一搅,将那点红拨入粥底。
尝过两口,她嫌甜腻便搁下不吃了。
她阿爹谢守正谢丞相在席间应酬过几位大臣,走到她身旁低声道:“你阿姐同你阿娘去了城外光孝寺为家里祈福。今日只带了你一个女儿家来,没人陪着你,你便少说些不打紧的话。倘有事就叫红梅来寻我。”
红梅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之一,机灵稳妥,办事从不叫人多费心。虽容貌平平无奇走到哪里都不惹眼,但替她办些不宜张扬的事正正合适。
谢婉儿点头应了,又目送阿爹回到席上。
若说朝中最得圣心的是萧凛,她爹便算得上第二个。萧凛占了皇亲的身份,若撇开这一层只论在朝中的分量,她爹未必就排在他后头。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谢婉儿手上一错竟把那碗粥碰翻了。她低头一看,身上那条石榴红的裙子已洒了半碗粥。
现下几点粥水洇进罗里,红豆黏在裙边,纵然颜色相近也到底糟蹋了这身衣裳。
她唤来红梅,又同园里的嬷嬷说了一声,便由一名婢女引着往西宫更衣去。那婢女将她领到一处院落便自行退下了。
谢婉儿见院子收拾得齐整像是待贵客的地方,心想多半是看在阿爹的面上才让她到这里来,不再多问两句。
她与红梅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谢婉儿素来不喜人近身伺候,便从红梅手里接过替换的裙衣,独自推开正殿的门,进去后又将门掩上。
殿内没有点灯。
她借着月色寻到床榻旁,将干净衣裳搭在衣架上便脱去沾了粥水的外衣。待身上只剩一件中衣,她低头看到裤袜上也沾了红豆,只得在榻边坐下。谁知手才往旁边一按,竟碰着一只温热的手。
那只手蓦地扣住她的腕骨,翻腕便要将她擒住。谢婉儿心头一惊,忙退了一步挣开了手,顺势扯过衣架上的一件衣裳披在身上。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只照亮半幅帷帐。她目光匆匆一扫,却见榻边搭着件深色锦袍,袍角的暗纹在月色下隐约浮动。
这殿中歇着的想来不是寻常人。
念头才起,暗处那人已逼上前,抬掌直取她面门。谢婉儿运气相迎硬接了一掌,疼得闷哼一声。
那人似乎这才察觉自己是个女子,往后再出手渐少了几分凌厉。
饶是如此,不过几个回合谢婉儿便渐渐招架不住。她匆忙披上的衣裳又宽又长,碍着手脚。一个不慎,她脚下踩住衣摆,整个人便朝床尾倒去。
情急之中她伸手往前一捞,恰恰攀住了那人的脖颈。两人一同跌在地上,又滚落下来,直至窗下才停住。
谢婉儿被人压在下面,酒气随着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两人挨得极近,她抬眼望去,心头忽地一紧——
竟是武安王。
月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阴影之下他的眉骨更加锋利。尽管他额前的发已散了几缕,衣襟也不甚齐整,目光却依旧锐利。
谢婉儿心跳得厉害。
他们离得太近,连自己映在他眸中的影子都看得清楚。可真正对上那目光时,又生出几分怯意,她明知无处可退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萧凛这才看清了她是谁,察觉她的不自在,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仍压着她不曾起身。
门外红梅听见响动忙叩门道:“二小姐,里头怎么了?可要奴婢进来?”
谢婉儿才要应声,萧凛便抬手掩住她的口。
他眼里浮起一点醉后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你只管叫她进来。等她看见你我这副模样,只怕你就嫁不得你的太子哥哥了。”
又是太子哥哥!
谢婉儿心里顿时恼了。旁人拿她与太子的旧情说笑也罢,怎么连萧凛也觉得她嫁不成太子便会着急?
待他的手稍稍松开,她便望着他故意笑得轻佻:“嫁不得太子哥哥,嫁你武安王倒也不差。”
萧凛听得一怔,轻笑着松开了她的手,撑起半边身子,两缕散发从他额前垂下来拂在她颈上。
他略一偏头见她衣襟散着,目光触及那片无限风光上忽然停住。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又羞又恼地忙将衣裳拢紧,屈起右腿便朝他要害踢去。
萧凛将脚一抬避过,又轻轻压住她的腿。
“无礼之徒!”她低声骂道。
萧凛看她一眼,伸手按住她颈边松开的衣领:“谢二小姐,若我不曾认错,你现下披着的是我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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