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夏风》黄油大熊

2、橘子味的晚自习 那

　　那天放学路上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谢绵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走在林远身侧，手里还捏着没剥完的橘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更喜欢她？

　　谢绵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慌慌张张地把剩下半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呛得她咳了两声。

　　林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力道很轻，语气却依旧平淡："慢点吃。"

　　"我、我没事……"谢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镀了金边的画。

　　第二天早自习，谢绵破天荒地没有迟到。

　　她抱着书包冲进教室时，林远已经坐在位置上翻书了。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谢绵蹑手蹑脚地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蝴蝶。

　　林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盒牛奶，放到她桌上。

　　谢绵愣住："给我的？"

　　"嗯。"林远收回视线，"你早上没吃早饭。"

　　谢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

　　她捧着那盒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她每天早上都来不及吃早饭，原来他默默记下了这些细枝末节。

　　"林远……"她小声开口。

　　"嗯？"

　　"谢谢你。"

　　林远翻书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再说话。

　　上午的数学课，老赵宣布下周要进行一次阶段性测验，范围是整个高二上学期的内容。

　　全班哀嚎一片。

　　谢绵更是面如死灰。她数学基础本来就差，转学过来后虽然林远一直在帮她补课，但那些公式定理在她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转向林远，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林远，你帮我复习好不好？"

　　林远合上书，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

　　"放学后来我家。"

　　谢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去你家？！"

　　"我爸妈出差了，家里安静。"林远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是说，你想在奶茶店复习，被一堆人围观？"

　　谢绵立刻摇头如拨浪鼓："去你家！"

　　林远的家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谢绵爬得气喘吁吁，敲开门时，林远递给她一双崭新的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明显是女款。

　　"新买的。"他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解释。

　　谢绵穿上拖鞋，心里甜丝丝的。他居然提前准备了她的拖鞋。

　　林远的房间很整洁，书桌上堆着各种竞赛题集和原文书，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城市。

　　"坐这儿。"他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椅子，自己则坐在床上，拿出几张打印好的试卷。

　　"先从函数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谢绵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狱式补课"。

　　林远讲题时极其认真，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但谢绵的脑子实在不争气，一道题讲三遍她还是似懂非懂。

　　"这里为什么要求导？"她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

　　林远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

　　"哦……我好像懂了。"谢绵似懂非懂地点头。

　　五分钟后。

　　"林远，这里为什么又要求导？"

　　林远："……"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突然起身走到她身后，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覆上她握笔的手。

　　谢绵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过程。

　　"看这里，"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而磁性，"先求导，再令导数等于零，找到极值点……懂了吗？"

　　谢绵的大脑已经彻底死机。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根本听不进他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好好听，他的手好暖，他离她好近……

　　"谢绵。"

　　"啊？"

　　林远松开手，直起身，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走神了？"

　　"没、没有！"谢绵慌乱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烫得能煎鸡蛋。

　　晚上七点，补课结束。

　　林远送她下楼，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继续。"他说。

　　谢绵用力点头，抱着书包往家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林远！"

　　"嗯？"

　　"那个……"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转身就跑，"晚安！"

　　林远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微凉，他却觉得脸颊发烫。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这个麻烦精。

　　第二天，全班都发现林远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虽然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嘴角好像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谢绵则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周舟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远："远哥，你昨天干嘛去了？笑得这么诡异。"

　　林远淡淡扫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周舟撇撇嘴，目光落在旁边埋头做题的谢绵身上，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林远没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谢绵那边挪了挪椅子，挡住了周舟探究的视线。

　　谢绵偷偷抬眼，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嘴角却都悄悄扬了起来。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教室，落在两个少年人的课桌上，温暖而明亮。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

　　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一盒温热的牛奶，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和一个藏在冰山下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