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冰山与麻烦精
九 ...
-
九月的南城，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有些发蔫。高二（3）班的教室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这是下午第一节课，数学老师老赵正在黑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全班四十五双眼睛盯着黑板，却有一半人的心思早就飘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林远。
他穿着整洁的蓝白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单手转着笔，目光冷淡地扫过黑板上的公式，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下颌线，却也衬得他神情愈发清冷疏离。
“林远，”老赵敲了敲黑板，“这道题的辅助线做法，你上来演示一下。”
林远没有废话，起身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飞舞，不过两分钟，一个标准到可以直接印进教科书的答案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全班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这就是林远。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性格冷淡得像块捂不热的冰。上学期校花红着脸在操场拦住他递情书，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了句“没兴趣”，便绕开走了，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给。
所有人都说，林远这种人，大概这辈子只会跟题目过日子了。
直到那个转学生出现。
“报告。”
一道软糯温吞的声音打破了课后的宁静。班主任领着个女生走进来，“这位是谢绵同学，刚从隔壁市转来，大家多照顾。”
女生个子不高，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眼睛圆圆的像只小鹿，说话时声音细声细气：“大家好，我叫谢绵。”
老赵环顾四周，目光锁定最后一排：“林远旁边正好有个空位，谢绵，你去坐那儿吧。”
全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林远最讨厌别人打扰？之前也有老师试图安排人坐他旁边，结果不出三天就被那股低气压逼得申请换座。
谢绵抱着书包走过去时，林远正低头看一本原文书。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尊大佛。
林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坐了团空气。
然而，仅仅过了两节课，这块“空气”就开始作妖了。
数学课上，谢绵听得云里雾里，手中的笔转了两圈掉在桌上。她犹豫了半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旁边男生的胳膊。
林远正在解题的手顿住。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只戳在自己校服袖子上的手指，眼神冷得像刀子。
谢绵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林远……这题怎么做呀？”
她的声音太软了，像羽毛搔在心尖上，带着点讨好和不知所措。
前排的同学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新同桌被冰山冻成冰雕的好戏。
林远沉默了两秒。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抽出一张草稿纸，刷刷写下几个关键步骤，然后推到她面前。他的字锋利遒劲，和他的人一样冷硬，但讲题时压低的嗓音却意外地好听：“看这里，辅助线做错了。”
谢绵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用力点头：“哦哦！谢谢林远！”
林远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书。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翻书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只是开始。
谢绵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她上课爱走神，看着窗外的鸟能发呆十分钟；作业爱拖拉，总是赶在早读前最后一分钟狂补；她还特别爱哭，稍微被老师批评两句，眼眶就红了，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
大家都觉得林远肯定烦死她了。
直到那次午休。
谢绵昨晚熬夜补作业，上课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直直地照在她脸上。
迷迷糊糊中，谢绵感觉光线暗了下来。她蹭了蹭胳膊，睡得更沉了。
坐在旁边的林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伸手拉上了那一侧的窗帘。做完这个动作，他又坐回原位，拿起书挡住窗外可能透进来的余光，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半个小时，哪怕自己的左手被压得有些发麻。
后来，月考成绩出来，谢绵数学不及格。
她在走廊角落里抹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路过的同学都绕着走，怕惹上麻烦。
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糖突然出现在她视野里。
谢绵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林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把糖塞进她手里，语气生硬得像是在背书：“哭有什么用？把错题抄十遍，晚上拿来给我检查。”
说完，他转身就走，耳根却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再后来，隔壁班那个著名的混混男生在楼梯口堵住谢绵，嬉皮笑脸地想约她周末出去玩。谢绵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进来，一把将谢绵拉到身后。
林远比那个混混高出一个头，他垂着眼皮，目光阴鸷地盯着对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她没空。”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那个混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走了。
谢绵躲在他身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如雷。
那天放学路上，有人大着胆子问林远：“远哥，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打扰你学习吗？怎么对谢绵这么有耐心？”
林远停下脚步。
夕阳下，谢绵正走在他身侧，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因为太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献宝似的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林远，这个甜，你尝尝。”
林远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那些经年不化的冰雪，在这一刻悄然消融，化作了一滩温柔的春水。
他张口吃下那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
“是不讨厌学习，”他看着她，轻声说，“但更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