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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昭宸 萧承昭力排 ...

  •   追封闻仪的诏令送进中书以后,没有一个人敢当作普通追封来办。
      第一封封驳当天便送回御前,理由写得很满:闻仪出身不明,族谱无考,在京中能够查到的履历只有当年以掌婚女史身份进入东宫以后的一段;她与萧承昭从未依礼成婚,没有纳采,没有告庙,没有册封,甚至连真正的籍贯与家世都无人能够证明。更何况闻仪早已战死边疆,以一个从未正式成为太女配偶的人追封皇后,于礼无据,于制无先例。
      第二日,礼部、宗正寺和几名老臣一起上奏。
      第三日御史台也有人跟上。朝臣并不全是在反对一个死人,他们担心的是这道追封之后的东西。
      新帝刚刚登基,尚未正式立皇夫,便先追封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为后,将来国本如何安排,宗室如何承继,后宫礼制又该如何定,都成了问题。
      萧承昭没有因为这些奏折发怒,只让人把所有反对意见分门别类放好。出身、礼制、国本、继承,每一件都单独处理。关于闻仪身份,她没有编造一个显赫家世,也没有为了让追封“好看”便替她补出不存在的宗族。诏书里只写闻仪曾随军赴边、战时协助中军、最后一战殁于军中,能查到什么便写什么,不能查的,不补。
      有朝臣说,没有家世,如何配享帝室。
      萧承昭只问了一句:“朕追封的是她,还是她祖上?”
      没人能答。
      关于未曾正式成婚,她也没有否认。她和闻仪确实没有婚书,甚至那句“回去禀告父皇,让他俩结婚”,都没能走到京城。
      可追封本就是身后之礼,大晏旧制里并非没有生前未及完成册礼、死后补定名分的先例。形式不同,却不是完全无据。
      礼部若认为皇后名号太重。可以议仪制,可以议祭礼,可以议是否入太庙,却不能只用一句“没有成过婚”便把所有可能都堵死。
      最难的是国本,而这一点萧承昭早已解决。她在还是太女的时候便从宗室择定嗣子,如今登基,第一批正式诏令里便将那孩子的继承身份重新确认,按帝统嗣脉正式录入宗谱。教育、师傅、宫室、宗正寺监护全部依制落定。继承人已经有了,朝臣最担心的那条路,被彻底堵住。
      于是几日后,萧承昭在朝堂上把话说清。
      她不会再立皇夫。国本已经有继承人,帝统已经有安排,后宫是否再有一个人,对大晏继承没有实质影响。她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皇帝,再另外娶一个人给朝臣安心。有人仍旧不赞同,说帝王婚姻关系宗庙,萧承昭便让礼部继续查旧制;有人说嗣子终究不是亲生,她便让宗正寺把历代宗室承统的谱牒摆出来;还有人说,若追封闻仪为后,将来皇帝万一改意再婚,名分难定。
      萧承昭只回了一句:“朕不会改。”
      后来史官记下这一段时,甚至很难从字面判断她当时究竟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此后很多年,后位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名字。
      追封诏令最终还是通过了。
      不是所有人都赞成,只是所有能够从朝政角度提出的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闻仪的家世不够显赫,不影响她受追封;没有完成婚礼,可以依身后礼补定;皇嗣已经确定,不存在无嗣之忧;皇帝终身不再立皇夫,也不会因此让帝统中断。到最后,剩下的便只是皇帝要不要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个名分。这一件事,朝臣没有必要再替她做决定。
      追封礼没有办得过分铺张。
      闻仪没有尸骨,也没有可以迎入皇陵的棺椁。最终礼部只为她立册、定谥、入皇后名籍。诏书上写下四个字——昭宸皇后。
      “昭”取明,“宸”取帝居。
      有老臣觉得太重太贵,萧承昭没改。
      从此以后,朝堂文书里再提起闻仪,便不再是那个边关战死、出身不明的掌婚女史,而是昭宸皇后。
      只有萧承昭自己,私下从来不这样叫她。她还是叫闻仪,就像从前一样。
      追封礼结束以后,萧承昭又下了一道很不起眼的命令。
      边疆那片衣冠冢所在的树林,不设重兵,也不扩为皇家陵园,只由当地驻军划入禁伐范围,不准砍树,不准开垦,也不准因为后来修路便把那座衣冠冢迁走。这道命令夹在一批边防文书里,若不仔细看,甚至不像皇帝亲自过问的事。只有负责执行的人知道,那片树林里埋着昭宸皇后的衣冠。
      萧承昭还让人从冢旁带回一棵刚长出来的树苗。
      很小,送进宫时根上还裹着边疆的土。
      宫中园官起初想挑一个最显眼的位置,萧承昭却让人种在御花园偏后的一片空地上。
      第一年,树还不到人高;第二年,勉强长出几根新枝。后来萧承昭又让人补种了几棵。再后来,便不需要她吩咐了,树自己落种,新的树苗从泥里长出来。
      一年接一年,最初的一棵渐渐看不出来了。到很多年后,那片原本空着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树林。宫里年纪轻的宫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从不修亭,也不种名贵花木,只知道陛下偶尔会来,一个人待一会儿,没人跟。

      十二年其实很长。长到足够一个孩子长大,足够一场战争变成史书里的几页,也足够当年还在朝中的许多人退下去,又换一批新面孔站上来。
      昭帝执政的第十二年,大晏已经和她刚登基时完全不同。北境重新筑起了防线,边军轮调制真正执行下去,几支最容易形成私兵的军镇被拆分重组。武定侯旧案也早已结束,谢崇岳最终没有被处死,谋逆之罪不可能抹去,却因主动交兵、未攻京以及后来配合平乱,被留了一命,爵位与兵权则再未归还。
      宗室嗣女也已经长大不少。萧承昭没有把她养成一个只能听话的继承人。该读的书读,该去的地方去,甚至几次让她跟着地方官看过灾年如何赈粮、边城如何征税。朝臣终于逐渐明白,十二年前那个“宗室择嗣”并不是萧承昭为了拒婚临时找出来的借口,她是真的在准备一个继承人。她也真的再没有立过皇夫。闻仪的名字却没有因为十二年过去而淡下去,昭宸皇后的册位一直留着,皇后宫室没有另设主人,祭礼按制,名籍不撤。萧承昭手上那枚素得几乎看不出价值的木戒,也一直没有摘。
      最初的那一枚,是她刚回京时让匠人用衣冠冢旁捡来的旧木做的。戴得太久,内侧已经被磨得很光,连“闻仪”两个小字都渐渐浅了。昭帝十二年秋,边疆来了一封并不重要的奏报:衣冠冢旁那棵被雷劈过一半的老树,又遭了一次雷,这一次彻底断了。当地守将记得禁伐令,不敢擅自处理,只问枯枝是否可以清走。萧承昭看完奏报,最后只批:取一段送京。
      木料送来以后,她让十二年前替她做过木戒的老匠人重新做一枚。仍旧不要金,不要玉,不要纹饰,只要一个素圈。
      老匠人年纪已经很大,手也没有从前灵活,做了很久。
      新戒送进御书房时,萧承昭把旧戒摘下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旧木已经有细小裂纹,她没有丢,只收进匣子。新戒内侧依旧只刻两个字,闻仪。萧承昭重新戴上,正好。
      那日御书房外下着很大的雨。她处理完奏折以后,本想起身,旧伤却忽然疼起来。最先是肩,后来连带着胸腹那些当年留下的伤一起发作。
      十二年前那些伤其实从未真正好过,年轻的时候还能撑,年纪渐长,每逢寒湿便会反复。太医说是战场旧疾,又有当年高热留下的根,只能养。萧承昭却没怎么在意。她这些年听得最多的就是“要养”,闻仪以前也说过,只是那个人没机会盯着她养完。
      宫人送药进来的时候,萧承昭低头看见木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句话。打完以后,我听你的。回去养伤。按时喝药。睡觉。她答应得很好,一个都没认真做到。萧承昭忽然笑了一下:“骗子。”
      宫人没听清,问陛下说什么。
      她只道没什么,端起药,难得没有放凉,直接喝了。

      同一日,人间大雨未停,姻缘司却仍旧没有四季。
      十二年处罚期满的司钟,在最后一声落下后彻底归静。
      闻仪站在司律殿外,十二年过去,她的模样没有明显变化。神仙本就不会像凡人一样迅速留下岁月痕迹,可她和十二年前已经完全不同。那时她被强制召回,执线权当场封停;如今司律官重新解除封禁,十二年不得执线的处罚结束,冻结晋升资格十二年的处罚也结束,不得私自下界的禁令,自今日起解除。只有损伤没有恢复。她依旧不能长距离循缘,那一夜损坏的缘识,十二年里没有一日好转。
      闻仪重新获得执线权以后,掌司就在前面等她。十二年前,是这个人告诉她,她正在过情关,也是他告诉她,情关过了,司律犯了。如今十二年过去,他让司吏捧来一只不大的匣子。匣盖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金铃。
      与寻常执线官正式衣冠上的银铃不同,金铃是掌司的身份凭证,是姻缘司最高执掌者的身份标识。
      掌司亲手取出金铃。
      闻仪看着那一点金色,很久没有动作。
      掌司只道:“十二年前,你本该在情关结束以后进入晋升程序,因司律处罚冻结。如今期限已满,情关考核结果仍然有效。”
      闻仪抬眼:“所以?”
      “今日起,接掌司职。”
      闻仪沉默了很久,终于向前一步。
      掌司将那枚金铃系在她腰间。
      铃身很小,随着衣摆轻轻一动,只响了一声。
      和她过去正式执线时所佩的银铃不同。从这一刻开始,金铃所在,便代表掌司亲临。
      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人间那套冠冕礼乐。只是原本属于司缘使的执线权限重新开启,同时多出更高层的缘册调阅、异常判定和司律审核之权。闻仪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金铃。十二年前,她手腕上曾经有一根很深的红线,后来是她自己剪的。如今那里什么都没有,也本就不该再有。
      掌司职正式交接以后,司簿很快送来晋升后的第一批待处理事务。很多,不同人间王朝,不同地域,有普通夫妻,有宗族婚约,也有涉及帝统的异常缘册。闻仪翻了几份,动作忽然停住。最上面那一卷,写着她熟悉的国号。
      大晏。
      再往下。
      不是萧承昭,是帝统嗣脉。
      宗室承继者的姻缘出现异常,需要掌司复核。
      闻仪看了很久。
      十二年来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缘册有些拿不稳。
      司簿还在等她接令。
      闻仪最终把那一卷抽出来,掌心压在“大晏”两个字上,腰间新授的金铃,随着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十二年,她终于又接到了一桩来自人间的差事。
      来自萧承昭还活着的那个王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昭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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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中|午11:18更新】 前篇《我和月老合租了》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妹妹篇,没看过前作也完全不影响阅读,剧情独立、设定会重新交代;看过前作的宝宝则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读者放心冲,老读者欢迎回姻缘司上班~新文《我们不熟》冷面危机公关×三金影后。预收《请勿鉴定真心》冷感文物追索律师×笑面狐狸拍卖行继承人,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