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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影 试图和面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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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间太大了,挑高至少是地球普通住宅的三倍,头顶的拱顶是曲面的,没有任何接缝。四壁是纯粹的灰与银白,然后黎晖又懵逼了,怎么这里东西这么少,这里不是住人的吗?监狱升级了?
墙上的光源是几块嵌进去的发光水晶,冷蓝色的,亮度均匀。最扎眼的是正前方那面墙,一整面,从地面一直到拱顶,全是透明的光膜,透过它能看到外面暗紫色的夜空,两颗月亮悬在上面,大的那颗偏白,小的偏蓝,比在牢房里透过缝隙看到的大得多。
黎晖的职业病先于求生欲跳了出来:光膜的材质是什么,这么大的面积怎么做到结构稳定的,拱顶的跨度得有多长,金属的屈服强度能撑得住吗。
念头还没转完,压着他的力道忽然松开,他重心不稳,左脚踝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斜过去,手胡乱抓了一把,按在一张石台的边沿上,勉强稳住。
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子。他搓了搓,低头看了一眼那圈印,然后抬起头。
银发男人根本不管他,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背对着他,站在一个石台前面。石台不高,上面摆着几样东西,黎晖从背后看不太清是什么,只能听到偶尔的轻微碰响。
黎晖站着没动,等了几秒。对方没有任何搭理他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呃……Hello?能听懂吗?”
银发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偏了偏头,那双极淡的紫色竖瞳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人是面瘫吗。
黎晖硬着头皮继续,指了指自己的脸:“黎、晖。我的名字。”放慢语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然后他指了指对方,做了个疑问的表情,眉毛抬起来,嘴角试探性地上翘一点点。
对方看着他的手指头,又看看他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他迈步走了过来。步幅很大,三步就到了黎晖面前,黎晖不得不仰起头。这个距离下,他得把脖子扬到快四十五度才能跟他对上视线。对方伸出手,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黎晖还没来得及偏头躲开,脑子里就又被浸了一遍。恐惧、困惑、想跟对方交流的意图,全被抽出来看了一遍,又塞回去。
什么鬼,为什么感觉脑子又被电流入侵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太奇怪了。
银发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音节:“Li……ui。”
走调走得离谱,声调完全不对,重音落在奇怪的位置,还带了一点喉咙里的摩擦音,这是在模仿他刚才说的“黎晖”。
“对,”他赶紧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黎晖。”
对方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交流方式极其愚蠢,然后嘴唇又动了动:“Az'ri'el.”(塞壬迪尔语:阿兹瑞尔。)
“阿兹瑞尔?”这可能是他的名字,黎晖跟着说出口。
阿兹瑞尔听到后怔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黎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对方已经退后一步,冷冷地吐了一个音节:“Malketh。”(塞壬迪尔语:停下)
黎晖凭直觉猜这个词大概是“闭嘴”或者“老实点”的意思,因为语气硬邦邦的,跟之前让守卫退下时用的是同一个词。
没有再对说一句,银发男人转身走到门前,手掌往门板上一按,他跨出去,门合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犹豫和回头。
黎晖往前追了一步:“等等,你去哪——”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门口,手还抬着,保持着那个追了一步的姿势,过了几秒放下来。
“行吧。”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干巴,连个回音都没有,墙壁的曲面把声音吃掉了,传不远。“行,没事。”
他转身,慢慢走到那张石台旁边。台面不高,大概到腰的位置,上面空荡荡的。他撑着台沿,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脚踝终于不用承重了,酸疼感一阵一阵地往外顶。
他低头检查脚踝,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皮肤被撑得发亮,按一下就是一个坑。他把鞋带又松开了一截,尽量不让它压着血管。
把狗蛋掏出来后,黎晖用拇指搓了搓狗蛋的外壳,擦掉上面的灰。
“你听见刚才那人了没,”他压低声音说,“他说了个字,走调走得比你还难听。”
狗蛋没反应。
“他也这么看我。”黎晖把狗蛋放在台面上,让它面朝着自己,“跟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不过也没错,我确实挺奇怪的,从天上掉下来的,黑头发黑眼睛,搁他们这儿大概算个异形。”
他从石台上下来,走到那面光膜前面。凑近了看,光膜表面有很细的网格纹路,网格的疏密程度从中心到边缘递减,估计是用来调节透光率的。他把手掌贴上去,温度比室温略高一点,微微发温,可能是内部有加热元件防结霜。
外面那两颗月亮,大的那颗表面有明显的环形山结构,小的那颗蓝得均匀,看不清表面细节。双月之间隔了一段距离,黎晖仰着头粗略估了一下夹角,大概十来度。两颗卫星的轨道如果稳定在这个间距,磁场应该很复杂,这颗星球的地表环境可能跟地球完全不一样,潮汐周期、洋流模式、大气环流,全都是另一套逻辑。
他站在光膜前面看了很久,看两颗月亮慢慢地移动,看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被月光打出的光影。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进来。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虫鸣,听不见人说话。这间房间的隔音做得太好了,他像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罐子里。
黎晖把手从光膜上收回来,走到石台边上重新坐下。他把狗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它,用掌心的温度焐着。虽然他知道金属壳子焐不热,但手放着不知道往哪儿搁。
无事可做,又觉得对着狗蛋碎碎念的事情很傻,只能静静地坐着等待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