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执拗入瘴 谁家好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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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黎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褪去了所有温顺软糯。
在这座陌生的星球，所有的安稳都是阿兹瑞尔给他的。他绝不能，也绝不可能让阿兹瑞尔出事。
“狗蛋。”黎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上去还有着些许颤抖，“去首领藏书室，找所有关于共鸣暗疾、脉络修复、疗伤灵药的古籍记载，全部扫描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要漏，我留在这里看着他。”
悬浮在一旁的狗蛋立刻应声：“收到主人！我立刻去！”
小小的金属团子倏地窜出石门，飞速朝着聚落深处的藏书室飞去。
黎晖坐在床边，静静守着昏睡的人，抬手轻轻拂开阿兹瑞尔额前散落的银发，他小心翼翼调整好被褥，将人严严实实地裹好。
接下来的整夜，黎晖都寸步未离。
直到正午时分，屋外才传来小巧的机械滚动声。狗蛋风尘仆仆地冲回来，机身沾了不少细碎灰尘，显然在藏书室翻找了整整一夜。
“主人，我满载而归啦！”
它悬停在黎晖面前，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古老的塞壬迪尔文字，还有几处手绘的植物图谱。
“我翻遍了所有草药典籍和共鸣疗愈手记，只有这一本残破羊皮卷有记载！”狗蛋的声音难得的带着凝重，“古籍记录，共鸣脉络劳损、本源淤堵或者常年反噬积毒者，唯有星辉草可治。这种灵药能温养破损脉络，疏导淤积的反噬阴寒，慢慢修复被撕裂的本源，是唯一能根治阿兹瑞尔旧伤的东西。”
黎晖眸光微亮，俯身看向光屏上的图谱。
图谱上的星辉草生得别致，通体呈通透的银蓝色，叶片细碎如星芒，根茎带着淡淡的荧光，和阿兹瑞尔血液颜色如出一辙。
“那星辉草现在还能找到吗？生长地点在哪？”他立刻追问。
狗蛋的指示灯骤然暗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在瘴气雨林极深的腹地。”
不等黎晖开口，狗蛋就急着劝阻，语气又急又怕：“主人你别冲动！那片雨林是玄溟星公认的绝地，那里终年瘴气不散，磁场彻底紊乱，所有探测仪器进去都会失灵，里面遍布变异毒虫和巨型异兽，凶险无比！我们已经冒险去过矿坑了，这次去恐怕又和上次一样丢半条命，万一回不来呢？”
它顿了顿又补充：“就算是巅峰状态的阿兹瑞尔，孤身深入都要负伤折返，更别说现在他旧伤崩盘，共鸣近乎溃散，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而且那片雨林谁都不敢轻易踏入，就算是武斗派的烬岩族都世代避之，里面的凶险绝对要比矿坑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黎晖盯着光屏上的星辉草图谱，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危险，自从来到这里，他也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瘴气雨林，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洛雅已经束手无策，普通草药只能暂缓表面的痛苦，根本修复不了阿兹瑞尔破碎的共鸣脉络，化解不了扎根本源的阴寒积毒。再这样耗下去，等待阿兹瑞尔的结局就只有共鸣尽废了。
“我去。”
“主人！”狗蛋急得在空中转了两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等阿兹瑞尔好一点再说！”
“等不起了。”黎晖轻轻打断它，目光落在昏睡的阿兹瑞尔身上，眼底满是隐忍的心疼，“他拖不起。再拖延下去，脉络彻底僵化，就算日后找到灵药也无力回天。”
“你留在部落，随时和洛雅对接，监测他的身体状况。我入夜之前出发，独自进雨林。”黎晖快速做好安排，语气沉稳，“你不用劝我，我必须去。”
狗蛋看着自家主人清冷执拗的侧脸，知道他一旦做下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只能憋屈地应下：“……那你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准硬撑！我随时在这里等着接应你！要不……要不我跟上你？”
黎晖摇头，抬手摸了摸狗蛋光秃秃的脑袋：“不用，你在这等我回来。”
打定主意，黎晖立刻起身收拾行囊。他精简了随身物品，带上切割工具、简易净水装置、驱虫药剂和应急草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狗蛋预留的探测碎片，尽可能做好万全准备。
白日里，他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探查阿兹瑞尔的气息和体温，安静陪着昏睡的人，静待入夜。
夜色渐临，黎晖最后一次替阿兹瑞尔掖好被角，确认他状态平稳没有再度恶化，才轻轻拎起行囊，放轻脚步朝着石屋石门走去。
他打算悄无声息离开孤身奔赴雨林，不让刚重伤崩盘的阿兹瑞尔，再为他牵动心绪。
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门，一道虚弱却有力的力道，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黎晖浑身一僵，骤然回头。
阿兹瑞尔不知何时醒了。
“你要去哪？”
阿兹瑞尔的声音沙哑破碎：“黎晖，你想一个人去瘴气雨林？去送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情绪剧烈波动，本就受损的脉络再度受创，唇角隐隐溢出一丝极淡的银蓝色血沫，触目惊心。
黎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气又疼，酸涩瞬间灌满胸腔。
“我不去，你的伤怎么办？”黎晖压着心底的情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洛雅治不了你长期积累的旧伤，只有星辉草能救你。你想一辈子被反噬折磨，最后彻底废掉吗？”
阿兹瑞尔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还有一丝无人知晓的悔意。
他活了千百年，早已习惯孤独，看淡生死。可黎晖出现了，就在方才昏睡的间隙，他半梦半醒间，全是黎晖的身影。他怕自己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来，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生出悔意。
他不想死了。
“雨林凶险，你从未深入过绝地，根本撑不住。”阿兹瑞尔气息不稳，一字一顿固执得近乎偏执，“不准去。”
“我不去，你就等死吗？”黎晖眼眶泛红，难得对着他冷了语气，“阿兹瑞尔，你能不能自私一点？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一次？”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一旁悬浮的狗蛋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怼了上去：“赛尔诺大人，不是我故意戳你痛处！你现在的共鸣脉络碎得跟渣一样，自身都难保，还想拦着我主人？
你要是状态完好，跟着一起去我还能放心一点。可你现在连站久了都会咳血，进去了除了拖累我主人，还能干嘛？用你仅剩的力气喂变异巨兽吗？”
狗蛋毫不留情，句句戳中要害，“你要是真的在乎我主人，就该安安稳稳留在部落养病，别让他既要冒险寻药，还要分心惦记你的安危。别总让我主人为你提心吊胆！”
一番话直白又犀利，堵得阿兹瑞尔哑口无言。
被戳破了所有软肋与私心，他眼底掠过一丝狼狈，却依旧执拗到底：“我不管。你如果要去，那我陪你。”
“你担心我一个人的话，可以让卡尔或者其他人陪我。”黎晖试图说服他。
“我陪你。”
黎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随便你。”
他丢下三个字便转过身不再看他，沉默地收拾着行囊，全程一言不发。
那一整晚，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阿兹瑞尔默默坐在床边，看着他清冷的背影，不敢再招惹，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承受着他所有的冷待。
僵持之下，两人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
阿兹瑞尔静心先调息几日，稳住体内紊乱的能量，待恢复六七成基础战力。同时传令卡尔，全权接管部落防务，严守聚落，防备烬岩族和保守派残余势力作乱。
几日期限，转瞬即逝。清晨薄雾弥漫，笼罩着整片双月聚落。
黎晖早早起身，穿戴好轻便的衣物，检查好所有装备，依旧一言不发，率先迈步朝着瘴气雨林的方向走去。
几天的冷战，他没有和阿兹瑞尔说过一句话。
心底又气又疼，别扭又心软。
阿兹瑞尔紧随其后，而狗蛋悬浮在两人身侧，一会看看冷脸沉默的主人，一会看看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的阿兹瑞尔，忍不住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主人，你看他走路都发飘，非要跟着来，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主人你别放慢脚步啊，不用等他，都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
阿兹瑞尔全程沉默，任由狗蛋吐槽数落，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上。
黎晖嘴上冷战，态度疏离，行动却从来不会真的放任他。
山路崎岖，地上都是碎石，而且湿滑难行。每当走到陡峭难走的路段，感受到身后人的脚步滞缓、呼吸粗重，黎晖都会不动声色地放慢步伐，悄然等候。
遇到泥泞沼泽或者湿滑陡坡时，他会沉默地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根坚硬的枯枝，反手递到身后。
说出口的话却是别扭的还带着怒意：“拿着站稳，别半路倒下拖累人。”
阿兹瑞尔乖乖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黎晖的指尖，触到一点微凉的温度。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身后的聚落炊烟、族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前方的景象彻底变换。
草木愈发荒芜，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潮湿腥涩的气息，淡淡的瘴气萦绕在林间，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四野，视线被大幅阻隔。
耳边再也没有聚落的人声喧闹，只剩下风吹枯叶的簌簌声响，还有不知名毒虫低低的嘶鸣，阴森又压抑。
磁场开始变得紊乱，空气中的能量波动杂乱无章，狗蛋的探测光屏时不时闪烁失灵，彻底失去了精准探测的作用。
前方，就是玄溟星人人畏惧的瘴气雨林。
浓雾滔天，古树参天，虬结的枝干扭曲交错，像是蛰伏的巨兽，静静凝视着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瘴气层层叠叠，弥漫不散，将整片腹地笼罩成一片死寂的绝地。
站在雨林边缘，望着这片凶险未知的绝境，连日的冷战，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心疼与担忧。黎晖停下脚步久久伫立，沉默良久。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路沉默相随的人。
黎晖抬手取下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沉默地递到他唇边。
阿兹瑞尔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上细碎的光亮。
他低头顺从地凑近，小口饮下温润的水。微凉的水流划过喉间，稍稍缓解了连日调息隐忍带来的干涩疼痛。
良久，黎晖别扭地开口：
“阿兹瑞尔，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想，不管你以前有多累、多不想撑下去。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敢丢下我一个人，我绝对不会给你收尸。”
阿兹瑞尔抬眸望着他，目光深沉温柔，他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握紧黎晖微凉的手，指尖紧扣，十指相缠。
“不会。我不会死，更不会丢下你。
无论前路多险，我都会护着你，活着陪你出去。”
雾起林间，瘴气翻涌，未知的凶险藏在无边黑暗深处。
黎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浓雾，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掌心的温度。
“进去。”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踏入了瘴气雨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执拗入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