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裂隙之下 开局直接被 ...
-
黎晖的意识回来得很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灌满了又冷又涩的空气。喉咙像被砂纸擦过一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某种粗糙的颗粒状表面，手指头刚触到地面就缩了一下，感觉到温度不对，比正常地面凉得多，但又不是石头的凉法，更像摸到一块被冰过的金属。
他吐出嘴里的东西，混着沙土味的唾沫，在地上拉了很长一根丝。胃里翻搅着，泡面残渣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咳了有半分钟，呼吸才勉强顺过来。
他缓缓抬起头。
最先看到的是地面。暗紫色的，比紫砂壶的颜色深得多，颗粒比地球的沙土细，手感有点像碾碎的干花瓣。他抓起一把，让它从指缝间漏下去，颗粒下落的速度比地球上略慢，空气密度不同，可能比地球大气稀薄，但呼吸没到困难的程度，胸口有一点点闷，氧气含量应该还行。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然后便愣住了。天空也是暗紫色的。竟然没有太阳，但整个天穹均匀地亮着，光源来向不明，亮度大概相当于地球的黄昏。
天空中只有两颗月亮悬在半空，一大一小，大的那颗苍白里透着一点灰，小的那颗偏蓝，表面隐约能看到环形的结构，反光很亮。
黎晖盯着那两颗月亮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在博士论文的最后一章里写过，如果宇宙弦真实存在，那么它的振动频谱必然有谐波结构，在理论上可以来自任何大质量天体周围。他当时写这段话的时候是在纸上推的公式，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站在一个“任何”底下。
他慢慢坐起来，开始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一片开阔的地面上，周围散布着低矮的植物，茎秆和叶片都呈半透明，透着一层幽幽的荧光。颜色从浅蓝到淡紫都有，最高的能到膝盖，矮的刚没过脚踝。这些东西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也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更远处能看到一片林子，那些植物长得高得多，树干也是半透明的，里面的脉络隐约有光在流动。
黎晖的第一反应是掏出便携终端，但是他摸了摸口袋，除了狗蛋，那个存满地球坐标和物理数据的便携终端，不知道掉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他心底不由自主地慌张。
“狗蛋。”黎晖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他用拇指按了按狗蛋背上的开关，那颗小螺丝拧了两圈，指示灯连闪都没闪一下。他又把狗蛋翻过来，打开底部的充电口盖板，用指甲拨了一下接触片，依旧没反应。
“狗蛋。”他试探着又叫了一声，然后把狗蛋凑到耳边晃了晃，里面没有零件松动的响声，至少没散架，但就是没反应。
黎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颗死寂的金属球。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狗蛋揣回口袋里，拍了拍它。
“行。狗蛋你先死着，有机会再救你，得先搞清楚在哪儿。”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紫沙。
天空那个均匀的亮光找不到源头，说明要么是大气本身发光，要么这颗星球被某种轨道光源照射。两颗月亮反射的光偏振方向不一致，说明它们的大气成分或者表面材质差异很大。周围植物的荧光随着距离衰减得很有规律，可以先测一下衰减曲线来估算空气透射率。
他这么想着，手又伸向口袋又想摸终端，但是才想起来不见了。
然后他又想，至少得先确定重力加速度。他捡起一块石头，从固定高度松手，默数落地时间。心里估了个大概，比地球略低，0.8个g左右。他跳了一下，确实比在地球上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多了点，差点没站稳。大概是穿过来的时候扭到了左脚。
他正想着再找个东西测一下风速，远处所有能看到的植物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熄光，周围一下子黑了好几个度。两秒之后又集体亮回来，亮度甚至比之前稍微强了一点，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黎晖本能地蹲下来，缩进最近的一丛高杆植物的阴影里。他不知道“草丛”在这颗星球上算不算隐蔽物，但至少比杵在原地好。
过了十几秒，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震动。
他透过半透明植物的缝隙往外看。
从雾气里走出来的是人形的东西。至少轮廓是人形，目测两米往上，肩膀和四肢的线条修长。他们穿银灰色的制服，材质看不出是什么，表面不反光，胸口有一块流线型的结构，应该是护甲。手里握着长杆状的武器，一端有刃，另一端有配重。队列整齐有序，大概七八个人。
黎晖眯着眼仔细看他们的脸，冷白色的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微光。头发是银色的，有长有短，最长的一个垂到肩膀以下。脸型瘦削，颧骨偏高，眼窝深，五官的位置和比例和人类接近，但比例被拉长了，看起来精致但不亲切。
然后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转过头来，正好面朝黎晖的方向。
极淡的紫色虹膜，瞳孔是一条竖直的黑线。竖瞳。
黎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是竖瞳，地球上的蛇和某些蜥蜴才有这玩意儿。
那个人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黎晖知道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在暗紫色的背景和荧光植物之间，他大概是方圆五百米内最显眼的东西。
他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最通用的“无害”信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话没说完，对面那个竖瞳的银发人已经举起了长杆，尖端对准他的方向，嘴里吐出一串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Malketh！”（塞壬迪尔语：停下）
虽然听不懂，但黎晖还是没有动。他快速扫了一眼其他人的位置，后面三个包抄了左右两侧，前面那个大概是队长，右边两个包到了他身后，形成标准的扇形包围。
他把手举得更高了一点，尽量让身体语言显得无害。他对人类就不太会表达情绪，面对一群拿着长矛的竖瞳异星人更不知道怎么办。他试着说：“我不是，我没有武器，我是一个人，我来自——”
“Malketh！”（塞壬迪尔语：停下）
这次更响，队长的长矛往前送了半米，尖端离他胸口不到一米。黎晖能看到刃面上有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在流动，应该是某种能量场，被捅一下大概不会只是留个疤的事。
他闭上嘴，不再试图解释。他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但已经来不及想了，左右两个异星人已经上前一步，一人一边扭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他感觉肩关节被扯得吱嘎响，手臂还被反拧到身后，对方用某种硬质的带子捆住了他的手腕。带子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一阵灼热感，黎晖放弃挣扎。
“好，”他喘着气说，“我配合，我配合，行了吧。”
对方当然听不懂。队长看了他一眼，嘴里又吐了几个音节，短促地往地上砸，随后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往前走。
黎晖被夹在队伍中间，脚踝的伤在走了一段之后开始发疼，每一步都得把重心往右脚偏，走得不快的话后面的人就会用矛杆推他的后背。
一路上他忍不住到处看，这是他的老毛病，越是不该分心的时候越忍不住观察。他们经过的建筑是流线型的，没有直角，墙面和地面之间的过渡是弧面，材料看着像石头但表面太光滑了，而且在暗紫色天光下泛着一层淡银色的反光。建筑之间穿插着那些半透明的发光植物，有些是种在路边的，有些直接长在墙缝里，光透过墙体渗出来，形成一条条不均匀的光带。
路上遇到的其他人，不知道能不能算“人”的人都停下来看他，他后来才知道这个种族叫塞壬迪尔。
一个路边的小孩模样的异星人伸手指着他，被旁边的大人把胳膊按下去了。
黎晖下意识地冲那小孩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多僵硬。小孩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队伍在一个较大的建筑前停下。队长上前说了几句话，门打开了，里面比外面暗得多。黎晖被推了一把，他前脚刚踉跄着跌进去，身后马上就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他跪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手腕上的束缚带在门关上之后自动松开了，掉在地上，变成一条软塌塌的银色带子。他捡起来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原理便扔在了旁边。
黎晖慢慢靠着墙坐下来，先检查脚踝。肿了一圈，但没到不能动的程度。
他解开鞋带放松了一点，然后摸了摸口袋。
现在才能闲下来观察狗蛋，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手心，两只不亮的指示灯面朝着他，那道最深的划痕从它左眼斜下方一直拉到右底部，划得挺狠，金属边缘都翻起来了。
黎晖用袖子给它擦了擦表面的灰，把它放在石台上。
“你醒醒。”他对着狗蛋说，“喂。”
还是没有回应。他把狗蛋拿起来晃了晃，又放下。
“我跟你说，这地方挺有意思的。”他继续说，声音干巴巴的。“重力比地球低，空气含氧量还行，就是闷。天上的月亮有两颗，一大一小。我估计这颗星的轨道上有两个天然卫星，或者至少两个比较大的天体在附近，潮汐力和磁场都会很复杂。那些人的眼睛是竖瞳，你知道什么动物才有竖瞳吗？夜行性的掠食者。不过他们应该不是纯夜行，这天光够亮了，用不着竖瞳，除非他们的视杆细胞特别多，对弱光特别敏感……”
说着说着便没话了，没人理他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一安静下来他的脑子里又开始不断胡思乱想：裂隙是怎么形成的？谐振解析仪虽然过载了，但设备本身没有那么大能量去撕开空间。宇宙弦的谐频信号只是被动接收的，不可能通过那台拼装仪器产生一个足以撕裂空间的引力场。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地球和这个地方的宇宙谐频重合了？
如果是两道宇宙谐频重合，那么裂隙就有可能还会再开。
过了很久，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有节奏的震动从金属地板传进来。越来越近，直到在门口停住了。
门打开的瞬间，黎晖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裂隙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