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照京华》皮皮艾大鱼

44、请帖有字 梁谦获救，

　　贺文通砸了砚台。

　　墨汁溅了蒋成满脸。蒋成随手抹了一把，先看梁谦，再看贺文通：“我早说过，读书的心眼多。打一顿就老实了。”

　　“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至少我没花钱请人骂自己。”

　　贺文通气得一脚踢翻小桌：“把他带上船。文章全烧了！”

　　礼房里堆着纸扎、旧经幡和办丧事剩下的松油，一点就着。蒋成拖起梁谦往后门走，另一名看守拎着油壶泼过书桌。贺文通抱走账册和装银子的木匣，刚打开侧门，外头有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谁？”

　　“你祖宗。”

　　薛放一脚把门踹回来。

　　门板撞上贺文通的鼻子，他仰面跌倒，木匣脱手，银锭滚了一地。薛放身后两名校尉扑进来按人，贺文通却抓起一把纸钱撒向油灯。

　　火一下窜上桌角。

　　“还他娘烧！”薛放抄起铜盆扣住灯，“你家祖坟是火炉啊？”

　　正门同时被撞开。周奎带人压住两名看守，项启明直奔堆放文章的东间。韩琛与程野则从后墙翻进船坞，截住蒋成。

　　蒋成把短刀横在梁谦颈边：“退后！”

　　梁谦腿上有伤，站不稳，半边身子都压在他手臂上。他看见韩琛，第一句却是：“最后一页是假的。”

　　蒋成把刀往里送了一分：“闭嘴！”

　　“前十九页也有七页是假的。”

　　“老子让你闭嘴！”梁谦脖子流出一丝血迹

　　“你数错了。”梁谦喘了口气，“是八页。”

　　蒋成下意识低头。

　　梁谦等的就是这一眼。他猛地把手里攥了一路的墨饼砸向蒋成面门。墨饼又硬又沉，正中鼻梁。蒋成手上一松，韩琛的剑鞘已经撞上他腕骨，短刀落地。

　　程野从侧面接住梁谦，韩琛一脚将蒋成踹进浅水。

　　蒋成会水，翻身还想往船底钻。岸上的薛放扯过撑船竹篙，一篙捅在他肩上：“出来！你当自个儿是王八，钻水里就算回家？”

　　蒋成被三个人从水里拖上来，鼻血混着墨流了满脸。他还没站稳，严铎便被人扶到了船坞口。

　　“就是他。”严铎声音发颤，却没有躲，“陶安跑出庄子以后，他拿木槌从后面砸的。第一下没死，陶安还在爬。他又砸了一下。”

　　蒋成骂道：“你放屁！”

　　严铎腿软得厉害，扶墙的手却没松：“我看见了。你把尸体塞进左轮坏掉的青篷车，鞋上沾的血还蹭在车辕上。”

　　薛放把蒋成按跪在地：“接着骂。等仵作把血、车和你那破木槌摆一块，看谁放屁。”

　　木槌很快在车座下找到。槌头洗过，铁箍与木柄的缝隙里仍卡着暗褐色污迹和几根头发。陶安后脑伤口里留下过一小片黑漆，正与槌柄剥落的位置相合。

　　单凭一块漆不能定罪，但严铎的目击、柳堤庄血迹、坏轮车辙、弃尸路线和木槌放在一起，已足够让蒋成无法再把陶安之死推给别人。

　　礼房前院的火也被扑灭。

　　项启明没有抢着抱所有账册。他先让人把未燃的文章装箱，再按原位置给每摞纸编号。烧坏的纸灰也分开收进瓦罐，免得贺文通日后咬死“烧掉的只是祭文”。

　　贺文通鼻子肿得发亮，仍在辩解：“我是替书商招人，纸坊不是我的，杀人更与我无关！”

　　“纸坊的锁钥在你身上。”项启明说。

　　“蒋成给我的。”

　　“六份契书由你保管，地址由你补写。”

　　“我只是经手。”

　　“柳堤庄的食米、麻绳和看守工钱，走的都是崇文会馆账。”

　　“会馆替东家垫付。”

　　贺文通每件事都有一个替他担罪的人：书商、蒋成、会馆账房，甚至那些自愿按下手印的书手。

　　韩琛扶着梁谦从后院进来：“他是觉得只要不亲自动手，别人死了也碍不着他。”

　　“韩帮主懂什么官司？”贺文通怒道，“契约上白纸黑字，他们自愿做工！”

　　梁谦抬头：“我们自愿写书，没自愿让你锁门。”

　　“你拿了钱！”

　　“五两银子买十日字，买不了一条命。”

　　贺文通还想说话，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找到了”。

　　周奎派去找人的校尉赶来回报：第二批请帖上的三名书手都已找到，并被带回飞龙卫保护。他们今日刚收到新的口信，约定明晚去崇文会馆集合。送信人被当场扣下，身上搜出贺文通亲笔写的替补名单。

　　名单中，陶安的名字已经被划掉，旁边写着两个字：善摹。

　　像在替一支坏掉的笔找新的替代品。

　　项启明将名单放到贺文通面前：“你还想说自己只是经手？”

　　贺文通看了一眼，终于没了声音。

　　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项晚晴在未烧完的文章中找到最后一页，页尾有梁谦故意留下的半圆校记。她没有当场复原密账，只把真假页分别封好。

　　“这一册能读出什么？”项启明问。

　　“还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它现在不会再替任何人害人。”

　　梁谦坐在门槛上，听见后笑了一下：“那我这顿打没白挨。”

　　韩琛递给他一块干净布巾：“擦擦脸。你娘还在等你回家，别让她以为五两银子的活包揍。”

　　梁谦接过布巾，眼圈一下红了。他低头擦掉嘴角的血，半晌才骂了一句。

　　“狗娘养的五两银子。”

　　这回没人劝他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