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页假文章 梁谦故意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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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谦从来没中过举。
可他教过的孩子都知道，先生平时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把“己”写成“已”，二是错了还嘴硬。
眼下他正把一页文章写得错漏百出。
马车晃得厉害，木板垫在膝上，每落一笔，笔尖都会在纸上拖出细尾。蒋成坐在对面，右手只剩四根手指，缺口处包着旧布。
“写稳点。”蒋成踢了踢他的脚，“这页废了，老子先废你的手。”
梁谦低头蘸墨：“车一直晃。”
“方才还写得好好的。”
“方才没挨打。”
蒋成又要抬脚，车外的贺文通骂了一声：“别碰他的手！你脑子让狗啃了？”
梁谦嘴角破了，笑起来有些疼：“贺掌事说得对。我这双手如今比你值钱。”
蒋成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最好一直值钱。”
“放心。”梁谦看着他，“你这种人都能活到今日，我命应该也长。”
这一脚最终还是踹在了他腿上。
梁谦重新坐好，把最后一行的第七个字写成了“西”。底稿上原本是“东”。这一个字放在文章里不碍意思，落进密账，却能让收货地点偏出半座城。
前面十九页，他已经换错了七处。
只要他不交出正确页序，这些人拿到的便不是账，是一堆写得还算工整的废话。
纸坊里，项晚晴也发现了这件事。
四名书手带出来的文章一共一百二十七页。按第七仓的旧记号重排后，前半册还能读出米粮与银数，后半册却处处矛盾：同一批货上午在北岸，下午到了西山；一百石盐走到半路变成三百石炭；最离谱的一笔，五十匹马被记成了二十口棺材。
“这不是抄错。”她说，“梁谦在拿他们耍着玩。”
韩琛翻到马匹变棺材的那页：“人被关着，心情倒还行。”
“不一定是心情好。也可能单纯看他们不顺眼。”
“那确实挺好。”
秦岚认得梁谦改页的习惯。他替书坊校稿时，发现前文有错不会直接涂黑，而是在页脚画一个极小的半圆，提醒装订人暂缓上线。如今这些半圆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正好标出真假页序。
“他把正确顺序留给了看得懂的人。”秦岚说。
项晚晴依次记下，却没有立刻重排：“先留原样。贺文通若以为只有梁谦知道，就不会急着杀他。”
秦岚看了她一眼：“你比你哥会骗人。”
“我哥也会，只是脸上看不出来。”
项启明就在三步外，闻言抬头：“我听得见。”
“那就不用我再说一遍了。”
秦岚嘴角动了动。这大约是陶安死后，她第一次想笑，却没能真正笑出来。
她交代，第二批帖子准备给另外五名穷困书手。这些人尚未赴约，因为贺文通临时把日期推迟。秦岚私下找到其中两人，叫他们不要去；另外三人住处不定，她没能找到。
“你为什么不早说？”周奎问。
“因为我怕说了以后，你们先抓我，没人再去找那三个人。”
周奎气得脸都黑了：“你要是把话说明白，我们能少绕多少路？”
“官差抓人从来比救人快，我哪知道你们是哪一种？”
“你——”
项启明打断两人：“地址。”
秦岚把三处落脚点写下来。周奎亲自带人去找，不再把所有外勤都交给同一队。
另一边，薛放和程野沿白浆追到了平码头。
车辙在一家废弃礼房门前断了。礼房原是给城中富户存放祭器、操办丧仪的地方，老板死后空了两年。后门临河，门外停着一只不起眼的乌篷船。
薛放没有立刻靠近。他趴在泥地看了片刻，捡起一根被车轮碾断的草茎。
“车进去了，人没走水路。”
程野问：“为什么？”
“船吃水太浅。”
“也可能只带了一个人。”
薛放看他一眼，又重新看船：“你说得对。”
程野点头：“嗯。”
两个人都不是爱客气的性子，省下来的话正好用来办事。
他们绕到侧墙。墙内传来纸张翻动声，还有贺文通压着怒气的催促：“新火已经惊动飞龙卫，今晚之前必须把账誊完。拿到最后一页，我们立刻走。”
薛放从怀中取出一枚短哨，学了两声卖糖人的吆喝。
远处巷口很快传回一声敲梆。
这是飞龙卫街面盯梢的暗号：位置确认，人还活着。
礼房内，梁谦写完最后一笔。
贺文通抢过纸，按暗号取字。开头几行都对，读到最后，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账上原本该出现交货地点。
梁谦交给他的，却是四个字：去你娘的。
贺文通盯着那几个拼出来的字：“你敢耍我？”
梁谦把笔往砚台上一放。
“这还用问？”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一页假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