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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具假尸 替死鬼,也 ...

  •   死者确实是丁喜。

      他的姐姐赶到飞龙卫时,先认出那半片缺损的指甲,又认出他腰侧一块儿时留下的烫疤。她在验尸单上按手印,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谁杀了弟弟,而是戏班会不会把拖欠的三个月工钱结清。

      “他娘还在吃药。”丁家姐姐说,“人没了,工钱不能也跟着没。”

      丁喜十四岁进戏班,不会唱,也记不住词,便一直留在后台做杂役。他力气大,脾气慢,别人都去前台看名角时,他守着绳架怕布景砸到人。姐姐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离开戏班,在城外开一家修车铺。

      他死时腰袋里有七枚铜钱,还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车轮图。换脸膏遮住了他的面貌,谢玉楼的戏服盖住了他的身份。若不是那半片指甲,他很可能会以另一个人的名字下葬。

      周奎当天便封了戏班账房。杜长春原本还想争辩,看到飞龙卫把算盘也搬走,终于把欠薪如数交出。

      仵作从丁喜胃中验出一种麻药和一种慢毒。麻药让他在换装时没有力气反抗,慢毒则在一刻钟后发作。那杯送行酒只是把残留药味压下去,并非真正下毒的地方。

      “有人提前算好他会在哪一刻倒下。”项启明说。

      “也算好观众会替他们作证。”韩琛道,“三百个人亲眼看见‘谢玉楼’死了,以后真有人见到谢玉楼,也只会以为看错。”

      戏台上的调包并不复杂。

      第四折结束时,烟火遮住侧台。谢玉楼从右侧退场,丁喜则穿同样的戏服,从幕布夹缝进入。两人身量接近,丁喜脸上覆着换脸膏,又戴傩面,最后一折没有唱词,台下根本无从分辨。

      复杂的是,谢玉楼为什么配合,以及丁喜为什么没有呼救。

      丁喜腕上没有捆痕,指甲里也没有抓挠留下的皮屑。他很可能自愿穿上了戏服,至少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在替班里完成一场戏。换脸膏从他的耳后一直涂到颈侧,手法细致,足足需要一刻钟。一个完全清醒、拼命反抗的人不会给凶手这么多时间。

      “有人骗他说这是谢玉楼安排的。”韩琛道。

      杜长春听见后立刻否认:“玉楼从不让杂役替身。”

      “我还没问是谁骗的。”项启明说。

      杜长春又一次答得太快。

      他的休息间没有搏斗痕迹,日常衣物和银钱都没带走。妆台上压着一把旧折扇,扇面写着《归舟调》的七句唱词,其中第二、第三、第五、第七句各少一个字。

      项晚晴把缺字补上,又按戏谱的停顿重新排列,拼出四个字:北巷方宅。

      “这算留信?”周奎问。

      “更像求救。”项晚晴道,“看得懂戏谱、又会查到他房间的人才能找到。”

      项启明看向韩琛:“你会吗?”

      “会听,不会补。”

      “总算有你不会的。”

      “项大人听起来很欣慰。”

      “查案需要知道同伴哪里靠不住。”

      韩琛收起扇子:“彼此。”

      北巷方宅的主人叫方季安,曾是京兆府仵作。九年前七舟沉粮案发生时,他负责检验最先打捞出的五具尸体。卷宗里写着他三年后病退,此后再没有任职记录。

      苏绯查到另一件事:方季安病退后换过五次住处,每次不超过一年。最近三年,他一直藏在北巷,由一个唱戏的年轻男人替他送药。

      替老人抓药的人每回都换药铺,却总买同一种止咳散。苏绯把五家药铺的旧账拼在一起,发现取药者从不写姓名,只在账边画一座小楼。最后一家药铺的伙计认出,那是谢玉楼落款时惯用的记号。

      “谢玉楼。”项启明说。

      “十有八九。”苏绯把一枚木扣放在桌上,“这是从戏班绳架旁找到的。背面刻着逍遥派外门用过的避查记号。”

      韩琛翻过木扣。那记号不是正式腰牌,只是帮中跑腿人彼此辨认安全路线的暗记。外人若见过几次,照样能刻。

      “阿九最近去过戏班吗?”他问。

      “三日前送过一次药。”苏绯说,“又是有人点名让他送。”

      “人呢?”

      “程野看着。”

      院外,阿九正坐在石阶上剥一只冷馒头。程野站在旁边,既没有绑他,也没有离开半步。

      韩琛把木扣递过去:“见过吗?”

      阿九只看一眼便摇头:“没有。”

      “想清楚再答。”

      “真没有。”他的手指把馒头捏出一道深痕,“我只把药送到后门,收药的是丁喜。我没进戏楼。”

      “谁让你去的?”

      “南街药铺。”

      和义庄那次一样。

      有人两次借同一家药铺把阿九送到案发地附近。第一次让他出现在郭三身边,第二次让他的外门记号留在戏班。像是生怕逍遥派查不到自己人头上。

      “药铺掌柜呢?”韩琛问。

      “昨夜跑了。”苏绯道,“妻儿、账本、值钱东西全没带,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有人早替他备好了退路。”

      阿九听到这句,眼睛明显红了一圈。他认识那个掌柜不止一天,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苏绯盯着阿九:“你若有事瞒着,现在说,我还当你怕。等别人替你说,我只能当你背叛。”

      阿九低着头,半晌才道:“我没有害人。”

      他回答的并不是“有没有隐瞒”。

      韩琛没有当场拆穿,只让程野继续跟着。

      北巷方宅藏在一条连车都进不去的小巷里。邻居说方家父女很少同人来往,老人白日不出门,女儿靠替药铺抄方子和给穷人看小伤糊口。三日前他们听见屋里哭过一夜,第二天门前便挂了白灯。

      北巷方宅门前已经挂了白灯笼。

      灯笼很新,门槛却积着两日未扫的灰。项启明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屋内弥漫着煎药和纸钱混合的气味。

      正堂摆着灵位,写的是方季安。香炉里还有余温,供桌前却没有棺材,也没有尸体。

      “有人办丧事,不停尸?”周奎道。

      韩琛检查过后窗:“办丧事的人刚走。”

      卧房收拾得很干净。床褥撤了,药碗洗过,连地面都擦过一遍。门边放着一双旧靴,鞋面潮湿,鞋底刷得发白。

      项启明拿起靴子。缝隙里仍嵌着一点没有洗净的泥,颜色不是京河南段常见的黑淤,而是淡黄偏红。

      与戏台夹缝里的脚印一模一样。

      一个死去的老仵作没有留在灵堂。

      留下来的,只有一双被人拼命洗净的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一具假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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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坑啦~~~~想了很久终于开始了,虽然写的一般但是还是很开心(《双刃照京华》 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