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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洗净的泥 九年前错误 ...

  •   方季安的女儿在他们进门一刻钟后回来了。

      她叫方幼宁,二十四岁,背着药箱,衣袖上还沾着草屑。看见院中的飞龙卫,她没有惊慌,只把门关好,问:“你们翻过我爹的鞋了吗?”

      项启明把旧靴放回原处:“翻过。”

      “洗得不干净吧?”

      “你洗的?”

      方幼宁点头:“我爹临终前让我洗。他说洗不净也好,至少来找的人会知道,该看的不是鞋面。”

      方季安三日前病故。方幼宁不敢在家停尸,连夜将父亲送到熟识的药庐冰窖,打算等一个人回来以后再下葬。门口挂白灯,是给邻里看的;空灵堂则是防着有人来抢尸体。

      老人临终前不肯闭眼,一直问她初验单有没有藏好。方幼宁告诉他藏好了,他又问鞋洗没洗。她说一个将死的人还管鞋做什么,方季安却回答:“我这一辈子替死人说话,最后一次,总得把话留干净。”

      鞋面可以洗净,缝里的泥故意没有。

      “等谁?”周奎问。

      “谢玉楼。”

      谢玉楼十二岁时还是戏班小徒弟,曾在京兆府门外替师父报案。方季安见他冻得发抖,给过他一碗热汤。多年后方季安病退躲藏,是谢玉楼替他送药、换住处,也是谢玉楼把旧案消息藏进戏词。

      “我爹不信官府。”方幼宁说,“但他说,若有一天飞龙卫的人拿着一块裂了爪的旧令牌来找,就把他的话说出来。”

      项启明取出沈砚庭的旧令牌。

      方幼宁只看了看,没有伸手。

      九年前,方季安验过五具所谓从深江打捞出的尸体。死者肺中都有泥沙,说明落水时还活着;可泥沙颜色偏黄,混着芦根碎屑,只可能来自北岸浅滩。官报却写粮船在南段深江遇风沉没。

      “我爹在初验单上写了实情。”方幼宁说,“当晚便有人让他重写。”

      “谁?”

      “沈砚庭。”

      这个名字落下来,周奎下意识看向项启明。

      项启明没有回避:“他如何逼迫你父亲?”

      “他带着飞龙卫的人封了验房,说北岸泥沙是搬运尸体时沾上的,不能写进结论。我爹不肯,他便拿我和母亲的住址放在桌上。”

      “有证据吗?”

      “有一本笔记。初验结果、来过的人、说过的话,全在里面。”

      “笔记在哪儿?”

      方幼宁摇头:“我爹交给谢玉楼了。”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沈砚庭的令牌把项启明引向旧案,如今另一个证人却说,沈砚庭正是逼仵作改写文书的人。一个人可以留下补救的线索,也可以曾经亲手把真相压下去。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方幼宁一直观察他的神情:“你认识沈砚庭?”

      “他教过我查案。”

      “那你会替他辩解吗?”

      “不会。”项启明说,“但我会查清他为什么这样做。这是为了案子,不是为了替他减罪。”

      方幼宁看了他很久,终于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小包黄泥。她先前没有把全部证据都摆出来,也是在等这个回答。

      韩琛问:“鞋底的泥从哪里来?”

      “半年前,我爹回过一次北岸浅滩。他发现当年的验尸棚地基还在,便取了泥样,缝进靴底。笔记若被毁,鞋就是第二份证据。”

      韩琛把黄泥放在指间捻开。颗粒粗,混着细碎芦茎,还带有一点白色贝壳粉。京河南段水深流急,河底是黑泥;只有灯河北岸的浅滩每年退水后会留下这样的黄土。

      项启明让人分别封存两只靴子,只取其中一只送验,另一只连同半包泥样留给方幼宁保管。

      方幼宁有些意外:“你不全拿走?”

      “证据放在同一个地方,烧一次就够了。”项启明说。

      韩琛看了他一眼。义庄和户部档房的两场火,至少没有白烧。

      午后,苏绯带回谢玉楼的消息。

      他没有被绑出城,也没有逃。他藏在长庆戏楼附近一座废钟楼里,每日夜间都会回去查看戏班。

      “他在等乔梨。”苏绯说。

      乔梨是戏班里最年轻的女武旦,也是谢玉楼同门师妹。她十岁进戏班,第一次上台忘了三句词,是谢玉楼在侧幕后一句句接给她。三年前她父亲欠下赌债,乌灯会替她还钱,把债契连同她的户帖一起收走。从那以后,戏班每次替乌灯会传讯,都是乔梨负责抄改戏词。

      她不是没想过求救。去年一张戏单上,她故意把“归”字写错。第二天,父亲的一根手指被送到妆房。此后她再没有写错过。

      “谢玉楼假死,是想换她自由?”项启明问。

      “对方答应,他只要配合演完台上那场死戏,再把方季安的笔记交出来,就放乔梨走。”

      “丁喜呢?”

      苏绯脸色冷下来:“他们告诉谢玉楼,丁喜喝的是假死药。”

      谢玉楼参与调包,却不知道丁喜会真死。这不能让他完全脱罪,却解释了他为何在台上留下扇面线索:他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相信交易。

      “他既然不信,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周奎问。

      韩琛道:“因为他不知道飞龙卫里谁可信。孟青禾刚被一张真调令带走,换作我,也不会把乔梨直接交出来。”

      项启明听见了,没有反驳。内部那条还未找出的眼线,已经开始让所有愿意开口的人先怀疑官府。

      程野问:“现在抓他?”

      “先找到人。”韩琛说,“别惊动戏班。”

      项启明看向苏绯:“乔梨在哪里?”

      “长庆戏楼。杜长春对外宣布,明晚由她替谢玉楼唱最后一场谢幕戏。”

      一个已经死在台上的名伶,将由被控制的师妹替他谢幕。消息一出,戏票半日售罄。朝中官员、富商和勋贵都订了座,没人知道唱词里可能藏着另一道催船令。

      苏绯递来座次单。

      头排正中留着一个位置。

      户部侍郎,魏景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洗净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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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坑啦~~~~想了很久终于开始了,虽然写的一般但是还是很开心(《双刃照京华》 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