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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台上死人 谢玉楼死在 ...

  •   谢玉楼死在台上时,台下有三百多双眼睛看着。

      那晚长庆戏楼唱的是《夜渡》。最后一折没有唱词,主角戴着漆黑傩面,在满台烟火中饮下一杯送行酒,再独自走上渡船。

      酒杯落地,人也跟着倒了。

      起初还有人叫好。直到鼓点停了,戴面具的人伏在台板上一动不动,前排客人才看见鲜血从他袖口下面漫出来。

      戏楼里先静了一瞬,随即乱成一锅沸水。有人往门口挤,有人踩上桌子看,还有两个喝醉的客人坚持这是谢玉楼新排的死法,非要等他站起来谢幕。

      后台的人却比观众更快地慌了。两名杂役落下防火帘,鼓师丢了鼓槌,杜长春一边喊请大夫,一边让人把谢玉楼的妆箱搬回房里。

      韩琛正是从那个动作里看出了不对。台上若真死了戏班最值钱的名角,班主第一反应不该是收走一只妆箱。

      韩琛坐在二楼最偏的位置。

      他不是来听戏的。逍遥派查到戏班有人用锣鼓替乌灯会传讯,约他今夜在第三折结束后见面。送信的是鼓房小工,对方只写了一句:“鼓敲错的时候,船就要走了。”

      现在鼓的确错了,人却死了。

      韩琛翻过栏杆落到台上,先摘下死者脸上的傩面。面具下面是谢玉楼那张全京城都认得的脸:眉尾狭长,左眼下有一粒小痣,唇上还留着戏妆。

      班主杜长春冲上来,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玉楼!快请大夫!”

      “已经没气了。”韩琛扣住死者手腕,“封门。谁也别碰酒杯和面具。”

      杜长春抬头:“你是什么人?”

      “能替你少丢几样证据的人。”

      戏楼的人未必听逍遥派,却认得韩琛身后程野的刀。前门很快关上,仍有几个富家客人不肯留下,嚷着自己没工夫陪江湖人查案。

      程野从后门去飞龙卫报信,回来时带着项启明与周奎。前后不过两刻钟,戏楼里已经传出三种说法:谢玉楼被同行毒杀、被负心人索命,还有人说他唱的本来就是一出真死戏。

      项启明赶到时,其中一位尚书家的公子正命随从拆门。

      “飞龙卫办案。”项启明亮出腰牌,“门坏了,照价赔。人走了,按妨碍查案带回去。”

      那公子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周奎,最终决定门可以再忍一会儿。

      “你通知的?”项启明走上戏台。

      韩琛道:“总不能每次都等你恰好路过。”

      “有长进。”

      死者胸口没有外伤,血来自口中。仵作初验后认为是急毒,毒可能就在酒里。可那只白瓷杯摔得粉碎,酒液全渗进台板,一时验不出是什么。

      项启明让人拆下沾酒的三块台板,分别封存。那壶兑了红曲的温水开场前也分给鼓师和两名杂役喝过,三人都没有异样。毒若与酒有关,只可能在死者用的杯沿;也可能更早已经进了他的身体。

      “台上那杯酒是谁准备的?”

      一个小徒弟举起手,哭得话都说不完整。他说酒是温水兑红曲,由自己从公用陶壶倒进白瓷杯,送上台前没有离手。

      “杯子呢?”

      “杜班主给的。”

      杜长春立即道:“戏服、道具向来是我过目,不代表毒是我下的。”

      项启明只让周奎把这句话原样记下。一个人越急着回答尚未有人问的问题,越说明那个问题早就在他心里。

      杜长春一口咬定死者就是谢玉楼。

      “这身戏服是他亲自穿的,妆也是常用的画法。开场前我还同他说过话。”

      “最后一次听见他说话是什么时候?”项启明问。

      “第四折上场前。”

      “第五折呢?”

      “《夜渡》没有唱词。他戴着面具上场,谁也不能在渡船靠岸前同他说话,这是戏里的规矩。”

      一段没有唱词、必须戴面的戏,给了另一个人替他上台的机会。

      项启明蹲到尸体旁,检查他的手。

      这双手并不粗糙,指腹却有长年拉绳留下的横茧,虎口还嵌着洗不净的黑油。戏楼管升降幕布、推布景的人,手上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韩琛也看见了:“谢玉楼不用自己拉幕吧?”

      杜长春脸色发白:“玉楼从小学戏,什么活都做过,有些旧茧不奇怪。”

      “旧茧不会沾新桐油。”项启明说。

      尸体右手食指少了半片指甲,伤口已经长好。周奎立刻带人清点后台杂役,很快发现负责绳架的丁喜不见了。

      丁喜与谢玉楼身量相近,三日前还被倒下的木箱砸伤手指。

      “脸总不会也是假的。”杜长春说。

      韩琛用湿帕擦过死者耳后。一层极薄的肤色膏泥随之脱落,露出下面更深的皮肤。

      “换脸膏。”他说,“江湖戏法,维持不了多久。灯暗、妆浓,再加一张面具,够骗过台下的人。”

      杜长春看着那块脱落的假皮,彻底说不出话。

      他们随后查看换场路线。右侧妆房到戏台只有二十步,途中经过烟火间。地上散着用来制造雾气的湿硝和松脂,气味足以遮住换脸膏的药味。窗下还留着一卷捆人的软绳,绳结已经解开,人却不在。

      真正的谢玉楼在第四折与第五折之间失踪。丁喜被换上他的戏服和脸,戴着面具完成最后一场,再死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为了偷偷杀一个杂役。

      是为了让全京城都相信谢玉楼已经死了。

      韩琛走到鼓架旁。鼓师已经被控制,双手一直在抖。他坚持自己按戏谱敲完,没有出错。

      “第三折末尾,应该两轻一重。”韩琛说,“你敲的是一重、两轻,再隔四拍补一声。”

      “小人紧张,敲错了。”

      “错四下,还正好连成一句水上传讯?”

      鼓师的脸失去血色。

      那串鼓点在漕船上叫“催船令”。一重两轻是装货,隔四拍补一声,是今夜离岸。

      “货是什么?”项启明问。

      鼓师咬紧牙,不肯回答。

      韩琛回头看向垂落的幕布。幕布后方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地上留着两行新鲜脚印。一行属于软底戏靴,另一行沾着北岸才有的黄泥。

      谢玉楼没有死。

      他在鼓声响起之后,被当成一件货物送出了戏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台上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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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坑啦~~~~想了很久终于开始了,虽然写的一般但是还是很开心(《双刃照京华》 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