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塞德节的游行 刘秀利 ...
-
刘秀利带着装乙太的牛皮水囊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她小心翼翼地点着了昏暗的油灯,坐在桌前。“要赶紧按《宝石录》上说的那样把乙太喝了,夜长梦多,不能再犹豫了!”她取来一个小杯子,把牛皮水囊里的乙太到进了小杯子了,估摸着这差不多20ml,“终于走到今天,刘秀利你真棒,干杯!”她将小杯中的乙太一饮而尽,“口感有点像葡萄糖酸钙口服液,还挺好喝的。”刘秀利放下杯子,忍住了再来一杯的冲动。“这玩意有那么神奇啊,我喝了它三天以后还能有法力。”她自言自语着,把牛皮水囊藏在床下。“这个得藏好,画法阵的时候还用呢。对了,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苏丹的万逝戒。这玩意该怎么弄到手?现在没有安苏亚或者阿图娜尔帮忙偷戒指了,这可咋办?”刘秀利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今天,无论如何这件事都要办成,可是这最后一步很难做,她急得在地上走来走去。
“对了,后天的赛德节!到时候会有重大庆典,苏丹肯定会在典礼上喝酒,如果他喝醉了,就能偷戒指了!铜妃安苏亚偷戒指就是这个原理。我也可以试一下。”刘秀利打定了主意,“希望他到时候多喝一些,他喝醉了会睡得很沉,我就有机会了!”刘秀利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十分激动,她走回床边躺下,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件事,久久不能入睡。
次日,刘秀利还和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工作,上午打扫大殿的院子,下午清洗衣服和床品。她心头七上八下的,有重大变故到来前的紧张,也有浓浓的不舍。“我好喜欢第五副本。这里比较太平,没出过什么大事,每天过的也算快活。主要是我推在这个副本里真的就是我曾经最好奇的‘他被诅咒前的状态’,我真希望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副本总有结束的一天,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我不能因为贪图眼前的安逸而不顾以后。我必须破解万逝戒,才能让他真正地摆脱痛苦。”
塞德节的早晨上百面铜鼓同时敲响,那声音从底比斯神庙的高塔上滚下来,像一场无形的洪水漫过整个都城。刘秀利站在侍女居所的矮墙下,仰头看着天空中尚未褪尽的、淡青色的夜色,鼓声震得她胸腔里的心脏都在跟着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布带,苏丹卡盒、那五块残片和偷来的乙太已经被她用油纸层层包好藏在床底下一个极隐秘的暗格里。现在,她只需要拿到万逝戒就可以开始亘誓之约的仪式了。
“刘,我们走吧。”手里捧着两束刚摘下的纸莎草和蓝莲花的索提斯从后面推了刘秀利一下,侍女们今天不用干活,都可以去神道上观礼。索提斯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今年的塞德节是三十年一次的大典,陛下要在太阳神面前重新接受加冕,还要绕城墙一圈。你等会儿站远点,前面几排会有祭司泼圣水,湿透了可不好受。”“好的,谢谢你。”刘秀利跟着索提斯挤进街道。底比斯平日里灰黄色的泥砖墙被铺天盖地的彩布覆盖,红的、黄的、蓝的亚麻布从窗口一路垂到地面,被风一吹像无数条被扯碎的彩虹。街边的面包房和酒馆全把桌子搬到了门外,烤鹅的油脂滴在火堆里滋啦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没药的苦香和椰枣酒发酵的甜味。小孩子们光着脚在人群的腿缝里乱窜,手里举着泥塑的贝斯神像,摇晃着发出粗粝的哗啦声。
神道两侧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从王宫通往神庙的大路被铺上了一层细碎的白沙,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两排公羊石像的头顶今天也被戴上了金箔扎的太阳圆盘。刘秀利和索提斯勉强在靠后的一处高台上找了个落脚点,从这里往下看,整个人潮就像一锅沸腾的黑米粥,翻滚着叫嚷着。
“来了!来了!”有人喊。铜鼓声骤然变得急促,人群猛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路。走在最前面的是阿蒙神庙的大祭司,他头戴高高的双羽冠,身穿纯白的亚麻长袍,手里捧着一只刻满象形文字的金盒。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抬着祭桌的祭司,桌上摆着刚收割的第一把麦穗、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和一只通体纯白的公牛。
苏丹一出现,整个神道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阳光正好斜着打下来,照在苏丹赤裸的上半身上。他带着尼美斯头巾,额前的眼镜蛇贴着他的眉心。他的胸膛被涂上了一层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神明般的、不可直视的光辉。他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绅德特短裙,赤裸的双腿稳稳地踩在细沙上。他手里握着那根象征着王权的弯钩权杖,另一只手举着那把曾经在芦苇荡里饮过河马血的杀生者。剑身的弧线在日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每走过一处,两旁的百姓就跪下身去,把手举过头顶,发出狂热的呼喊。
刘秀利站在高台上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个被阳光和黄金包裹的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苏丹在公众面前的样子。此刻的他真像一座神像,他冷漠、威严、高高在上,让人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心头发颤。队伍的后面跟着八辆牛车,车上载着巨大的陶罐。刘秀利转头问索提斯那是不是酒。索提斯解释道:“那是神庙里专门为今天酿的椰枣酒,这些酒里掺了神庙圣池里的水,喝了能沾福气。等典礼结束,陛下会带着大臣们在神庙外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这是塞德节的老规矩了。”
刘秀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在心底快速地盘算起来。她的机会来了,如果苏丹今晚喝醉了,她就有机会去摸他手上的万逝戒。只要把戒指偷出来,她就能在明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启亘誓之约的仪式。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神道,苏丹此刻已经走到神庙的塔楼下方,祭司们端着金色的圣水盆迎上去。苏丹停下脚步,微微垂下头,大祭司用一根纸莎草扎成的刷子蘸着水,轻轻点在他的额头、双肩、以及胸膛的金粉上。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在阳光下闪了闪。
四周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有人开始吹奏长笛,那声音尖细而悠长,像一根极细的线,把整片喧嚣的海洋缝合起来。有人向空中抛撒花瓣,红色的罂粟和蓝色的莲花花瓣如雨般落下,粘在苏丹湿漉漉的肩背上,和高高举起的镰刀剑的剑刃上。刘秀利站在人群中,看着满天飘落的花瓣和站在人群中的苏丹,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大王,您做王储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受人喜爱。对不起,现在你信任我,我却要偷走你的戒指。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