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9、撞破

　　日子进了腊月，天冷得越来越厉害。西三所的炭火份例不够烧，孟好每天只早晚各烧一盆，其余时候就靠多穿衣裳硬扛。褚夭和重子的身子虽然比在冷宫时好了许多，但底子亏得厉害，天一冷就容易咳嗽。宋书晓每天晚上熬一锅姜汤，四个人一人一碗，喝完才睡。
　　上书房在腊月初十就放了年假，要到正月十五才复课。褚夭不用去上学，但孟好没让他闲着。每天上午让他在院子里跑圈、练箭，下午写字读书，日子排得满满的。褚夭也不抱怨，孟好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慢慢长起来的小树。
　　腊月十二那天，宋书晓忽然说想出去走走。
　　“天天闷在这院子里，我快发霉了。”她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说，“你陪我去御花园转转？听说那边的腊梅开得正好。”
　　孟好正在旁边搓麻绳，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宋书晓的表情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但孟好认识她十六年了，知道她这副表情底下通常藏着点什么。
　　“行。”孟好放下麻绳，“阿兄，重子，一起去？”
　　褚夭从屋里探出头来，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外面冷。我在屋里写字。”
　　重子也摇头。他这两天有点咳嗽。
　　孟好和宋书晓两个人出了西三所，沿着宫道往御花园走。腊月的风又干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宋书晓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走得飞快。孟好跟在旁边，脚步不急不缓。
　　御花园里果然冷清，一路上没见着几个人。腊梅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金黄小花缀在枝头，香气清冽。宋书晓在梅树下面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满树的花，深深吸了一口气。
　　“比现代那些香水强多了。”她低声说。
　　孟好没接话。她注意到御花园东南角的一条小径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偏殿。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透出灯光。这个时辰，那个地方不该有人。御花园的偏殿是给妃嫔们逛园子时歇脚用的，冬天很少有人来。
　　“那边有人。”孟好压低声音。
　　宋书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间偏殿。她眯了眯眼。“进去看看？”
　　孟好犹豫了一瞬，点了头。两个人放轻脚步，沿着小径走过去。偏殿的窗户糊着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光，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孟好拉着宋书晓绕到偏殿侧面，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窗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偏殿里坐着四个人。
　　孟好认出了其中两个。四皇子褚彦，七皇子褚安。另外两个她不认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某位大臣家的公子。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酒菜，酒盏碰撞的声音和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父皇今年万寿节收了那么多寿礼，那个冷宫出来的十二妹献了个绣屏，父皇居然摆在养心殿书架上了。”褚彦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不满，“一个冷宫出来的丫头，也配？”
　　一个世家公子附和了一声：“四殿下说得是。陛下这些年对九皇子和十二公主不闻不问，如今忽然看重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了舌根。”
　　“还能有谁。”褚安的声音懒洋洋的，“贵妃那边呗。褚善考了第一，褚遂考了第二，父皇高兴得很。德妃和贵妃联手，想把咱们四哥压下去。”
　　褚彦哼了一声。“褚善和褚遂算什么。一个仗着贵妃得宠，一个仗着德妃娘家势大。真论起来，他们哪个比得上我？我是皇后嫡出，论身份，他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话虽如此，”承远伯府世子林瞋压低了声音，“可皇后娘娘毕竟没有……四殿下，有些话我直说了，您别介意。皇后娘娘膝下只有永安公主一个，将来若是——”
　　褚彦猛地把酒盏顿在桌上。“将来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
　　林瞋立刻噤了声。另一个世家的公子赶紧打圆场：“四殿下息怒，世子殿下也是替您着想。如今宫里形势不明，贵妃和德妃那边走得近，咱们这边也得早做打算。”
　　褚彦沉默了一阵，然后冷笑了一声。“褚花考了第三又怎样，一个公主，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我可是嫡出的皇子。至于永安，那是我嫡妹，也是我亲表妹。母后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成？”
　　孟好站在窗外，心跳得厉害。她拉着宋书晓慢慢往后退，每一步都极轻极慢，生怕踩到枯枝发出声响。退到小径拐角处，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往御花园外走。
　　一直走到宫道上，孟好才停下来。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宋书晓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褚彦在结党。”宋书晓低声说，“还有七皇子和那两个世家公子。他们在密谋对付褚善和褚遂，也在防备你。”
　　孟好点头。“那个林瞋说‘皇后娘娘膝下只有永安公主一个’，被褚彦打断了。说明褚彦心里也清楚，他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是他的硬伤。”
　　孟好闭了闭眼。褚彦是宋昭仪所出，养在皇后名下。这件事原身的记忆里有，孟好之前没太在意。但今天听褚彦自己说“我是皇后嫡出”，说明他在名分上已经记在了皇后名下，算是嫡子。
　　但林瞋那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将来若是……”若是皇后一直无所出，若是褚彦的地位不稳，若是贵妃和德妃联手推褚善上位……褚彦的焦虑不是没来由的。
　　“他把你当成威胁了。”宋书晓说，“你这次考了第三，皇帝又把你的绣屏摆在养心殿。褚彦觉得你在往上爬。”
　　孟好沉默了一阵。她确实在往上爬。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褚彦盯上了。而且褚彦今天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如果传到皇帝耳朵里，够他喝一壶的。皇子结党营私，尤其是在宫里私下聚会、结交外臣，这在哪个朝代都是大忌。
　　“褚彦今天说的那些话，”孟好开口，“如果有人告诉皇帝……”
　　宋书晓看着她。“你想告密？”
　　孟好摇头。“告密风险太大。褚彦是皇后的人，我去告密，皇后第一个不会放过我。而且皇帝未必会信一个十岁公主的话。但我们可以让这些话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宋书晓偏头看她。“谁？”
　　“贵妃。”孟好说，“褚彦在背后说褚善和褚遂的坏话，贵妃知道了不会坐视不理。贵妃和德妃联手，褚彦的日子不会好过。我们不用自己出手，让他们自己斗去。”
　　宋书晓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怎么把消息递给贵妃？”
　　孟好沉吟了一阵。“褚善对我还算客气。改天找个机会，我找个由头去见褚善，把话透给他。不用明说，点到为止就行。褚善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人在宫道上站了一阵，冷风把腊梅的香气一阵阵送过来。孟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慌乱压下去。她做了七年产品经理，见过太多办公室政治。皇子结党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职场站队。只不过在这里，站错了队不是丢工作，是丢命。
　　“走吧。”孟好说，“先回去。”
　　两个人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到西三所门口的时候，孟好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宋书晓。
　　“你今天为什么忽然想去御花园？”
　　宋书晓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没有看孟好的眼睛。“就是闷了，想出去走走。”
　　“宋书晓。”
　　“……真的就是闷了。”
　　孟好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宋书晓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孟好没有继续追问，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褚夭正坐在石桌旁写字。重子在旁边给他掌灯。听见脚步声，褚夭抬起头。
　　“回来了？”
　　“嗯。”孟好走过去坐下。
　　褚夭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宋书晓。那孩子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什么都没问。他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孟好坐在旁边，看着褚夭写字。十岁的男孩，脊背挺直，握笔的手稳稳的。她忽然想起在冷宫里第一次看见褚夭时的样子——那个烧得昏昏沉沉、咳出血来的瘦小男孩。如今他坐在灯下写字，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兄。”孟好叫了一声。
　　褚夭抬头看她。
　　“今天的事，晚点跟你说。”孟好说。
　　褚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写字。孟好坐在旁边，拿起另一支笔，也开始写。宋书晓从灶间端了四碗姜汤出来，一人一碗摆在桌上。重子端了一碗，坐在褚夭旁边喝。
　　四个人围坐在灯下，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寒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嘎吱作响。但院子里很安静，灯很暖。
　　孟好低头写着字，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褚彦结党的事，她得想个稳妥的法子透给褚善。不能太刻意，不能让褚善觉得她在挑拨。但也不能太隐晦，否则褚善听不懂。
　　还有褚熙。今天褚彦在偏殿里提到褚熙，说“那是我亲表妹”。褚彦是皇后母家的妹妹宋昭仪生的，养在皇后名下。褚熙是皇后亲生的。两个人算是兄妹，但血缘上隔了一层。褚彦说“永安那是我亲表妹”，是在拉拢褚熙。如果褚彦将来要争位，褚熙站在哪边，对皇后来说至关重要。
　　孟好想到这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褚熙。褚熙昨天在暖阁里对她说的那些话——“母后是母后，我是我”——如果褚彦要利用褚熙，褚熙会怎么选？
　　她不知道。但她得想办法让褚熙站在她这边。至少不能让褚熙站到褚彦那边去。
　　“阿妹。”褚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孟好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团墨。她放下笔，侧头看褚夭。
　　“你写错了。”褚夭说。他指了指孟好面前的纸。孟好低头一看，自己刚才不知不觉写了好几个“熙”字，笔画潦草，洇成了一团。
　　她把那张纸揉掉，重新铺了一张。“走神了。”
　　褚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低下头继续写字，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不管什么事，明天再说。今晚先睡觉。”
　　孟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十岁的“阿兄”在劝她早点休息。她放下笔，把写废的纸收好。
　　“行。听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