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24、宫变

　　遇刺的事过去之后，京城平静了一年。
　　这一年里，孟好把京畿三县的义学和施药点办稳了，又在京畿道另外两个县各设了一处。清河疏浚第四段开了工，这一次没有用公帑，褚善和褚遂各出了一半，武安侯府和沈家各添了些，孟好自己贴了一笔。沈昭在义学教了快两年的骑射，孩子们个个能拉开竹弓了。林姑娘每隔几天来一趟，替义学写大字帖。崔家和周家的女眷跟孟好走动得勤，赵家和钱家的姑娘时不时来公主府坐坐。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孟好知道，京城里的平静从来都是假的。
　　这年腊月，褚安和褚婉动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照例设了年宴，皇帝在太和殿宴请群臣，皇子公主们都在。孟好和褚盛坐在各自的席位上，褚熙坐在皇帝的右手边。皇后称病没来，褚彦还在禁足。贵妃和林贵人分坐在两侧，褚安和褚婉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宴席进行到一半，褚安忽然站起来。
　　他端着一杯酒，走到御前，跪下。“父皇，儿臣有一事奏禀。”
　　皇帝放下酒盏，看着他。“说。”
　　褚安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清楚楚：“四皇兄被禁足已逾一年，儿臣恳请父皇念及父子之情，解除四皇兄的禁足。”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褚善和褚遂对视了一眼。孟好坐在席位上，看着褚安的背影，心里忽然浮起一丝不安。褚安是贵妃的儿子，跟褚彦是对头。他替褚彦求情，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皇帝沉默了一阵。“老四的事，朕自有主张。你起来吧。”
　　褚安没有起来。他跪在原地，继续说：“父皇，四皇兄虽有错，但已在府中反省一年有余。儿臣听闻四皇兄在府中日夜抄经，为父皇祈福。恳请父皇开恩。”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他看了褚安一阵，正要开口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禁军统领冲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宫门外有兵——”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殿外射进来，正中那统领的后背。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殿内大乱。妃嫔们尖叫起来，文武百官纷纷起身。皇帝霍然站起，刘全立刻挡在他身前。
　　第二支箭射进来，射灭了殿中的一盏宫灯。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队甲士冲进来，手持刀盾，把殿内所有人围住了。
　　褚安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他转过身，面对着殿内惊惶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诸位大人不必惊慌。”褚安的声音不高不低，“父皇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四皇兄被奸人所害，禁足府中。六皇姐与儿臣商议，请父皇移驾别宫休养，由儿臣与六皇姐暂代朝政。诸位大人若是配合，褚安保证各位平安。”
　　殿内炸了锅。几个老臣怒斥褚安大逆不道，被甲士上前按住。褚遂从席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冲着褚安喝道：“七皇兄，你疯了！”
　　褚安没有理他。他转身看着御座上的皇帝。皇帝站在御案后面，刘全挡在他身前。皇帝的脸色很沉，但不见慌乱。他盯着褚安看了一阵，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内的嘈杂。
　　“你从哪里调来的兵？”
　　褚安笑了笑。“父皇不必知道。父皇只需下一道旨，移驾别宫休养，其余的交给儿臣和六皇姐就是了。”
　　皇帝没有动。他盯着褚安，目光冷得像刀。褚安迎着皇帝的目光，笑容不改。父子两个对视了几秒，褚安微微偏了偏头。旁边的甲士上前一步，把刀架在了刘全脖子上。
　　“父皇，”褚安的声音仍然温和，“请吧。”
　　皇帝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看殿内被甲士按住的几位老臣，看了看褚遂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褚善不在的席位。贵妃坐在席位上，脸色煞白。林贵人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褚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孟好注意到她的手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皇帝抬了抬脚。
　　就在这时候，孟好动了。
　　她坐在靠后的席位上，离殿门不远。甲士们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大臣和皇子身上，她这个冷宫出来的公主没人在意。她从袖中摸出那把短刀——一年前遇刺之后，她再也没有把刀离过身。她矮着身子从席位后面绕过去，贴着殿墙往殿门方向摸。宋书晓坐在她旁边，几乎同时动了。两个人没有商量，但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殿门口守了两个甲士。孟好摸到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宋书晓从另一边绕过去，捡起地上那支射灭宫灯的箭。两个人对视一眼。孟好冲出去，短刀直刺左边甲士的腰肋。那甲士猝不及防，被刺中倒地。右边的甲士挥刀砍来，宋书晓从侧面把箭扎进他的脖子。甲士闷声倒下。
　　殿外还有更多甲士。但孟好没有往外冲。她拉起宋书晓，往殿后跑。太和殿后面有一条通道，通往御花园。御花园有禁军值守——只要跑到那里，就能叫来人。
　　褚安的人发现了她们。几个甲士追上来。孟好拉着宋书晓在廊柱间穿梭，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宋书晓跟在她身后，跑得跌跌撞撞，但没有落下。她们穿过一道角门，冲进御花园。御花园的禁军巡逻队正好经过，孟好冲着他们大喊：“太和殿有变！七皇子逼宫！”
　　巡逻队愣了半秒，随即拔刀冲向太和殿。孟好和宋书晓靠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大口喘着气。远处太和殿的方向传来喊杀声和刀剑碰撞声。更多的禁军从各处涌出来，往太和殿奔去。
　　孟好扶着假山站起来。她浑身是汗，手在抖。宋书晓站在她旁边，脸色惨白，但目光很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孟好往太和殿方向跑。宋书晓跟在她后面。跑到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时，场面已经乱了。禁军和褚安的甲士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孟好看见褚遂带着几个禁军从侧门冲进殿内，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她冲进殿内的时候，正看见褚遂挡在皇帝面前。
　　褚安站在御案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已经上了弦。他对着皇帝，手指扣在扳机上。褚遂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扑到皇帝面前，用身体挡住了那一箭。弩箭射进褚遂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皇帝嘶声喊了一句什么。刘全冲上去扶住褚遂。褚安的手在抖，他没想到褚遂会冲出来。他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外跑。褚安刚跑到殿门口，一支箭从殿外射进来，正中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
　　射箭的是禁军统领。他带着援兵赶到了。
　　殿内的甲士见褚安倒下，纷纷丢了兵器跪地投降。褚婉坐在席位上，从头到尾没有动。直到甲士们被押走，她才慢慢站起来，脸色平静得可怕。她走到褚安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殿外走。禁军拦住了她。她没有反抗，任由禁军把她的双手反剪，押了出去。
　　褚遂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弩箭，血涌出来，把御案前的金砖染红了一片。皇帝跪在他旁边，双手按着他的胸口，手指缝里全是血。刘全在旁边喊着“太医”，声音已经嘶哑了。褚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睛看着皇帝，目光慢慢散了。
　　皇帝抱着他，肩膀在发抖。孟好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脚像生了根。她看见褚遂的手垂下去，看见皇帝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褚遂的额头上，看见刘全跪在旁边抹眼泪。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皇帝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禁军清理战场的脚步声。
　　褚遂死了。
　　十六岁的十一皇子，德妃的儿子，那个曾在上书房里考过第二的那个少年。孟好认识他六年了。他在上书房话不多，但每次孟好考第一的时候，他都会过来道一声恭喜。他帮过孟好递话给户部催北境粮草，送过银子给平谷的义学。他今年才十六岁。
　　孟好靠在殿门上，腿有些发软。宋书晓扶住了她。两个人站在殿门旁边，看着殿内的惨状。皇帝还跪在褚遂旁边，刘全在劝他。几个太医赶来了，跪在地上诊脉，但已经晚了。
　　外面传来消息，皇后在凤仪宫服毒自尽了。贵妃和林贵人被禁军从席位上拖走，押往冷宫。褚婉被关进了大理寺。褚安的尸体被抬走了。
　　孟好和宋书晓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吹得她浑身发颤。广场上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兵器，禁军还在清理。远处凤仪宫的方向冒着烟，不知道是火光还是有人在烧东西。
　　褚盛从人群中跑过来。他冲过来，一把抓住孟好的胳膊，上下打量她。“你没事？”
　　“没事。”
　　褚盛松了口气。他的脸色惨白，手指还在抖。他在上书房，事变开始时被甲士堵在里面，后来禁军赶到才脱身。他跑出来之后到处找孟好，找了半个时辰。
　　“褚遂死了。”孟好说。
　　褚盛沉默了一瞬。他垂下眼，嘴唇抿了抿。“我听见了。”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腊月的风吹过来，把太和殿里的血腥气一阵阵送出来。远处有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褚熙从太和殿后面的方向跑过来。她脸色惨白，衣裳上沾着灰，头发散了一半。她看见孟好站在广场上，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十二妹。”褚熙的声音在发颤，“你没事。”
　　孟好被她抱着，一时没有动。褚熙抱得很紧，手指攥着她的后背，像是怕她消失一样。孟好伸出手，拍了拍褚熙的背。
　　“我没事。”孟好说，“姐姐。”
　　褚熙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她转过头，看向太和殿的方向。殿内还亮着灯，人影绰绰，皇帝还在里面。
　　“皇后——”孟好开口，声音顿了顿，“母后她——”
　　孟好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褚熙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站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褚熙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禁军来报的时候我在偏殿。她服了毒。没救过来。”
　　孟好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后死了。褚熙的生母，死了。她做了那么多事，铺了那么多路，最后死在凤仪宫里。
　　“姐姐。”孟好开口。
　　褚熙摆了摆手。“我没事。”她转过头来看着孟好，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你没事就好。你回去吧。今晚宫里乱，别待着了。”
　　孟好看着她，想说什么，被褚熙推了推。“走吧。褚盛，带你阿妹回去。”
　　褚盛上前一步，扶着孟好的胳膊。孟好回头看了褚熙一眼。褚熙站在广场上，腊月的风吹得她衣摆翻动。她朝孟好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太和殿里走去。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但孟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孟好和褚盛走出宫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马车等在宫门外，宋书晓已经在车里了。褚盛翻身上马，重子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崇仁坊方向走。
　　马车里，孟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宫变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褚安的弩箭，褚遂倒下的身影，皇帝嘶哑的喊声，褚婉平静得可怕的脸，皇后服毒的消息，褚熙发红的眼眶。
　　“褚遂死了。”孟好开口，声音沙哑，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早已流满脸颊。“十一皇兄死了。”
　　宋书晓没有说话。她在黑暗里握住了孟好的手。孟好的手冰凉，宋书晓的手也凉。两个人握着彼此，在黑暗的马车里，一路没有说话。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孟好进了正堂，坐在桌案后面。案上摊着白天没看完的册子，是平谷县义学新收孩子的名册。孟好看着那本册子，忽然觉得很累。
　　宋书晓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手边。“喝了。”
　　孟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姜汤，辛辣的热流从喉咙滑下去，暖了暖身子。她放下碗，看着宋书晓。
　　“褚婉为什么？”孟好开口。
　　宋书晓在她对面坐下来。“林贵人的父亲当年因为贪墨被流放，林贵人被贬。褚婉从小在宫里长大，生母位分低，她嫁了兵部侍郎的嫡子，日子过得也不如意。她跟褚安联手，大概是觉得父皇亏欠了她。”
　　孟好沉默了一阵。“褚遂呢？他为什么要替父皇挡箭？”
　　宋书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许褚遂只是来不及想，也许他觉得该挡，也许他在那个瞬间根本没想过为什么。
　　“睡吧。”宋书晓说，“明天还有得忙。”
　　孟好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往寝屋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宋书晓一眼。宋书晓还坐在正堂里，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晓。”
　　“嗯。”
　　“今晚别回你屋了。在这睡吧。”
　　宋书晓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吹灭了正堂的灯，跟着孟好进了寝屋。两个人合衣躺下，谁也没有说话。黑暗中，孟好伸出手，碰了碰宋书晓的手。宋书晓转身抱住了孟好，轻声说：“睡吧，我在。”
　　窗外腊月的风还在吹。远处宫城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和禁军巡逻的马蹄声。公主府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