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21、粮草

　　五月下旬，清河疏浚第三段完工了。
　　这一次比前两段都快。武安侯府出了大头，褚善和褚遂各添了一笔，加上孟好自己贴进去的，银子反而比前两段宽裕。沈昭从义学那边借了几个大孩子来帮忙搬石料，赵家和钱家两位姑娘也来看了两趟，回去之后各自说服家里捐了些工料。柳树屯的百姓听说第三段要赶工，自发来了几十个壮劳力，不要工钱，只管饭。
　　第三段完工那天，河堤上又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的名字比前两块多了几行——武安侯府、昭阳公主府、沈氏、赵氏、钱氏，还有褚善和褚遂派人送来的落款。孟好站在河堤上看着那块碑，风吹过来，河面泛起粼粼的光。
　　沈昭站在她旁边，抱着胳膊看那块碑。“你这块碑立得好。”沈昭说，“把所有出过力的人都刻上去了。往后谁想动你，得先看看碑上这些名字。”
　　孟好看了她一眼。沈昭说话向来直，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沈家没出银子。”孟好说，“碑上刻你的名字，是因为你在义学教骑射。”
　　沈昭摆了摆手。“我教骑射又不拿俸禄。刻不刻名字无所谓。但你把我刻上去了，往后沈家在京里有什么事，你也不能不管。”
　　孟好嘴角弯了弯。沈昭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绕弯子。她帮你，就是帮你。她帮了你，你也得帮她。干脆利落，跟北境的风一样。
　　“沈家有什么事？”孟好问。
　　沈昭沉默了一瞬。她站在河堤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风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十七岁的将门之女，脊背挺直，肩背线条分明，站在河堤上像一棵长在北地的白杨。
　　“我爹上月来信了。”沈昭说，“北境今年旱得厉害，草场枯了大半。北狄那边蠢蠢欲动，骑兵已经在边境集结了。”
　　孟好心里一沉。“要打仗？”
　　“不一定。但北狄年年这时候都要来边境抢一波。往年我爹守得住，今年旱得厉害，北狄那边日子难过，来的人会比往年多。我爹说，他手里的粮草只够撑到秋天。入冬之前如果朝廷不拨粮草过去，边境可能要出乱子。”
　　孟好看着她。“沈将军上折子了？”
　　“上了。”沈昭说，“三月就上了。但折子递到兵部，兵部说粮草要户部批。户部说今年的赋税还没收上来，要等秋后。我爹等不了秋后。北狄的骑兵不会等到秋后才来抢。”
　　孟好沉默了一阵。北境的事她管不了，粮草调配是朝廷的事。但沈昭今天跟她说这些，说明沈家需要她帮忙。
　　“你想让我做什么？”孟好问。
　　沈昭转过身来，看着孟好。“公主在朝中认识的人比我多。崔家、周家、褚善、褚遂。我想请公主替沈家递个话——北境粮草的事，请他们在朝中帮着催一催。不用他们出粮，只要他们替沈家说句话，让户部把粮草先拨给北境。”
　　孟好想了想。这件事她做得到。崔尚书是礼部的，管不着粮草。但周家有人在户部，褚善和褚遂在朝中也有人脉。她替沈家递话，不算越权，也不算干预政务。顶多算是“昭阳公主替镇北将军府传个话”。
　　“行。”孟好说，“我替你递话。但有一件事你要想好——我替沈家递了话，沈家就跟我绑在一起了。朝中那些人看在眼里，往后沈家就是我这边的人。”
　　沈昭看着她，忽然笑了。“公主，我沈昭找上你的时候，就已经跟你绑在一起了。我是将门之女，你是冷宫出来的公主。我们俩在朝中都没有根基，只能背靠背。你替我递话，我替你教骑射。你拢你的民心，我守我的边关。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孟好看着沈昭坦荡的目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替你递话。”
　　第二天，孟好给褚善和褚遂各去了一封信。信写得很客气，说昭阳公主府日前与镇北将军府嫡女沈昭商议义学事宜，听闻北境今年旱情严重，北狄骑兵集结，沈将军三月上折请拨粮草，至今未批。昭阳公主府人微言轻，不敢干预朝政，但事关边境安危，斗胆请十皇兄/十一皇兄在朝中代为转达。
　　信送出去之后，第三天，褚善回了信。信很短：十二妹放心，此事我会过问。第四天，褚遂也回了信，说他已经托人在户部问了，粮草的事会尽快批。
　　孟好把回信拿给沈昭看。沈昭看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褚善和褚遂这两个人，”沈昭说，“一个聪明，一个耿直。褚善帮你，是看中你的潜力。褚遂帮你，是觉得这件事该帮。两个人不一样。”
　　孟好点头。“我知道。但眼下我需要他们帮忙。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沈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我去义学。今天教孩子们射箭。褚盛来了，让他也来练练。他那个胳膊，再练练能拉开硬弓了。”
　　孟好送她到门口。沈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她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孟好。
　　“公主。”沈昭说。
　　“嗯。”
　　“你在朝中替我沈家递了话，这件事我记着。往后你有什么事，沈家能帮的一定帮。我爹的兵在北境，够不着京城。但沈家在京城还有些旧交，赵家、钱家，都是跟我爹一起打过仗的。这些人，往后你用得着。”
　　孟好点了点头。
　　沈昭拉了拉缰绳，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坊市的青石路面上渐渐远去。孟好站在公主府门口，看着沈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宋书晓从府里走出来，站在孟好旁边。“沈昭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敞亮。”
　　“嗯。”
　　“她刚才说‘沈家能帮的一定帮’。这句话的分量，比褚善和褚遂那两张银票重多了。”
　　孟好偏头看她。
　　宋书晓抱着胳膊，看着街角的方向。“褚善和褚遂帮你，是因为帮你有好处。沈昭帮你，是因为她认你这个人。这两种不一样。”
　　孟好沉默了一阵。“我知道。”
　　宋书晓收回视线，转身往府里走。“走吧。今天褚盛说要来吃饭。我让厨房多做了两个菜。”
　　孟好跟在她后面进了门。院子里桂花树的浓荫铺了满地，晚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夏日将至的暖意。
　　傍晚的时候，褚盛果然来了。他骑着他的青骢马，重子跟在后面。两个人进了院子，褚盛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来，孟好给他倒茶。
　　“北境粮草的事，我在上书房听说了。”褚盛端着茶碗说，“褚善和褚遂在朝中替你递了话，户部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听说明天就批。”
　　孟好点了点头。“沈昭今天来找我，替沈家谢过了。”
　　褚盛喝了一口茶，放下碗，看着孟好。“阿妹，你替沈家递话这件事，皇后那边知道了。”
　　孟好看着他。
　　“今天午后，皇后召了崔尚书。”褚盛说，“我让重子打听了一下，崔尚书出宫之后，去了周延年府上。”
　　孟好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皇后坐不住了。”
　　“嗯。”褚盛说，“你在外面结交的人越来越多——沈家、赵家、钱家、褚善、褚遂、武安侯府。皇后那边看着，心里不会舒服。她本来想用修行宫挪走工部款项来断你的路，结果褚善和褚遂主动送银子来。她想断你的路，反倒让你的人越聚越多。”
　　孟好放下茶碗。“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褚盛想了想。“可能不止弹劾了。你在外面拢民心，办义学，疏河道，名声越来越大。皇后如果想压你，光靠周延年递折子已经压不住了。她得用别的法子。”
　　孟好沉默了一阵。褚盛说得对。周延年递了两道折子都被皇帝留中了，再用同样的手段没用。皇后如果要出手，会用新的办法。但什么办法，她现在猜不到。
　　“先吃饭。”宋书晓从灶间端了菜出来，摆在石桌上，“吃完饭再说。”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褚盛和重子一人端一碗饭，孟好和宋书晓坐在对面。菜色不多，一碟子炒青菜，一碗红烧豆腐，一盆鸡蛋汤，但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褚盛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的。重子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
　　孟好看着褚盛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在冷宫里，褚盛喝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瘦得颧骨突出，端着碗的手在抖。如今他坐在桂花树下，脊背挺直，面容沉静，慢慢吃着一碗白米饭。
　　“褚盛。”孟好叫了一声。
　　褚盛抬起头。
　　“北境粮草的事批下来之后，沈家那边就稳了。赵家和钱家也会跟着沈家走。褚善和褚遂帮了忙，人情我记着。武安侯府那边有褚熙在，不用我操心。”孟好顿了顿，“接下来，我想做一件事。”
　　褚盛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想去民间走走。”孟好说，“出了京城，到京畿周边的县里去。看看百姓真正需要什么，看看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施药、义学、疏河道，这些都是在京城里做的。京城外面的百姓，我还没见过。”
　　褚盛沉默了一阵。“你要出京？”
　　“嗯。微服去，不摆公主的架子。带几个人，轻装简行。十天半个月就回来。”
　　褚盛想了想。“皇后那边如果知道你出京——”
　　“所以我要先跟父皇说。”孟好说，“我去请旨。就说昭阳公主想替父皇体察民情，到京畿各县走一趟。父皇准了，皇后就拦不住。”
　　褚盛点了点头。“父皇会准的。你挡过刀，又办了这么多事，父皇对你印象好。你去请旨，他多半会准。”
　　孟好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宋书晓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等褚盛和重子吃完饭走了之后，宋书晓才开口。
　　“你要出京，我跟你去。”
　　孟好看着她。“公主府这边——”
　　“让沈昭看着。她在义学待了这么久，府里的事她也熟。账目我走之前理清楚，留给她照看半个月没问题。”
　　孟好想了想，点了头。“行。你跟我去。”
　　宋书晓站起来收拾碗筷。她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灶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孟好一眼。
　　“孟好。”
　　“嗯。”
　　“出京之后，别摆公主的架子。”
　　孟好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宋书晓转身进了灶间。孟好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头顶的月亮。夏夜的风暖融融的，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边。
　　出京的事，她想了很久了。京城里的日子虽然稳，但拢民心不能只在京城拢。她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百姓。皇后想压她，她偏要往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