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20、暗涌

　　四月过去，五月来了。
　　京城的天气渐渐热起来，公主府院子里的海棠花谢了，桂花树的新叶长成了浓荫。义学里的孩子们换了单薄的夏衫，施药点的棚子搭了遮阳的布幔，民情箱前每天仍有人来投条子。一切看起来都在平稳地往前走，但孟好知道，水面下从来不平静。
　　褚盛的消息来得比预想的快。
　　那天傍晚，重子骑着一匹快马从宫里出来，直奔公主府。他到的时候孟好和宋书晓正在正堂里看账册，重子进了门，顾不上行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殿下让我立刻送来。”重子喘着气，“今天午后刚得的消息。”
　　孟好拆开信。褚盛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显然写得急。信很短：皇后昨日召崔尚书入宫，谈了一个时辰。崔尚书出宫后去了褚彦府上。另，工部周延年今日递了折子，请修北苑行宫。此折若准，工部款项将挪去行宫，清河疏浚第三段恐无着落。
　　孟好把信看了两遍，递给宋书晓。
　　宋书晓接过去看完，眉头拧起来。“皇后见崔尚书，崔尚书去褚彦府上。这是在替褚彦铺路。褚彦虽然被禁足，但皇后在替他活动。修北苑行宫，把工部的钱挪走，你清河第三段就没银子了。周延年这一招够阴的。”
　　孟好坐在桌案后面，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北苑行宫是前朝修的，离京城四十里，年久失修。皇帝从来没提过要修行宫，周延年这时候递折子请修，背后必定有人授意。皇后让崔尚书去褚彦府上，然后工部就递了请修行宫的折子。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意思很清楚——皇后在给褚彦解禁铺路。修了行宫，皇帝高兴了，褚彦的禁足也就有了松动的由头。而挪走工部的款项，断了清河疏浚的银子，就是给孟好使绊子。
　　“清河第三段已经开了工。”孟好说，“工人雇了，料也备了，银子花了小半。如果工部的款项拨不过来，剩下的银子我从公主府出。”
　　宋书晓看着她。“公主府的银子撑得住吗？”
　　“撑得住。”孟好说，“食邑千户的进项，加上之前的赏赐，够把第三段做完。但做完了第三段，第四段就难了。”
　　宋书晓沉默了一阵。“我去找褚熙。武安侯府在北郊有不少田产，清河疏浚对他们也有好处。让他们出面，以武安侯府的名义捐资，绕开工部。”
　　孟好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这件事不能太急。皇后在给褚彦铺路，我们现在动得太明显，反而会打草惊蛇。先让武安侯府放个风声出来，看看反应。”
　　宋书晓应了。
　　第二天，孟好进宫了一趟。
　　她去了永和宫，褚盛正在书房里写字。看见她进来，褚盛放下笔，让重子去门口守着。兄妹两个在书房里坐下来，孟好把信上的事又细问了一遍。
　　“崔尚书去褚彦府上待了多久？”孟好问。
　　“半个多时辰。”褚盛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大概是褚彦又发了脾气。”
　　孟好想了想。“崔尚书是礼部的，管着公主册封和食邑文书。皇后让崔尚书去见褚彦，可能不只是谈解禁的事。褚彦如果解了禁，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褚盛看着她。“对付你。”
　　“嗯。我在外面拢民心，办义学，疏河道，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褚彦如果解了禁，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公主越权、干预政务、收买民心——这些帽子扣下来，父皇就算想保我，也未必顶得住。”
　　褚盛沉默了一阵。“阿妹，你想怎么做？”
　　孟好来之前就想好了。皇后在给褚彦解禁铺路，她拦不住。但她可以让褚彦解禁之后，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对付她。清河疏浚的事，她要做成铁板钉钉的事实。等到第三段、第四段都完工了，碑立在河堤上，百姓的口碑传开了，褚彦再想拿这件事弹劾她，就晚了。
　　“清河疏浚，我要加快。”孟好说，“原本打算一段一段慢慢来，现在得赶在褚彦解禁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在宫里替我盯着，褚彦那边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褚盛点头。“还有一件事。”他说，“昨天在上书房，褚善问我，说昭阳公主最近在忙什么。我含糊过去了。但褚善这个人你也知道，他看着温和，心里门儿清。他问你，说明他在关注你。”
　　孟好沉吟了一下。“褚善那边暂时不用管。他跟褚彦是竞争关系，褚彦解禁对他也没好处。他关注我，未必是坏事。”
　　褚盛想了想，点了点头。
　　孟好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沿着宫道往外走，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褚熙正从御花园的暖阁方向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宫女。她也看见了孟好，停下脚步。
　　“十二妹？”褚熙走近了些，“你怎么进宫了？”
　　“来看看褚盛。”孟好行了个礼，“姐姐怎么也在？”
　　褚熙摆了摆手，让宫女退开些，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来找母后。她最近身子不好，我来看看她。但我听说了一件事——母后昨天召了崔尚书，今天工部就递了请修行宫的折子。十二妹，你要小心。”
　　孟好看着褚熙。二十一岁的永安公主，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带着些倦意。她嫁给武安侯世子之后，在宫里待的时间少了，但消息一直很灵通。
　　“姐姐知道周延年请修行宫的事？”孟好问。
　　褚熙点了点头。“母后想让父皇给四哥解禁。修行宫是讨父皇欢心，工部的款项挪走了，你的清河疏浚就断了银子。这一招是冲你来的。”
　　孟好沉默了一瞬。“姐姐，皇后是你的母后。你告诉我这些——”
　　褚熙打断了她。“我说过，母后是母后，我是我。她做的事，我不认同。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你被人算计。”
　　孟好看着褚熙。御花园里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落在褚熙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她的目光坦荡，语气干脆，跟五年前在凤仪宫偏殿里第一次跟孟好说“母后是母后，我是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多谢姐姐。”孟好说。
　　褚熙摇了摇头。“你别光谢我。你得想好怎么应对。清河疏浚的银子断了，你怎么办？”
　　孟好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褚熙听完，点了点头。“武安侯府那边我去说。驸马在北郊有田产，清河疏浚对他也有好处。让他出面捐资，绕开工部。皇后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错。”
　　“好。”孟好说。
　　褚熙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孟好肩上落的一片叶子拂掉。动作很自然，拂完就收回了手。“阿昱妹妹，你瘦了。别太拼。”
　　孟好看着她。褚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柔，目光很深。孟好想起赏花宴那天褚熙替她理头发的样子，心里动了动。
　　“姐姐。”孟好开口。
　　“嗯？”
　　“你为我的事费了这么多心，我——”
　　褚熙笑了笑，打断她。“行了，别说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武安侯府那边我去办，你等消息。”
　　孟好行了一礼，转身往宫门外走。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褚熙还站在御花园的灯笼下面，朝她挥了挥手。孟好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宋书晓已经等在正堂里了。她把孟好进宫这段时间收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褚善送来了一份礼，说“久闻昭阳公主疏浚清河，善也想尽一份力”，附了一张银票。褚遂那边也送了一份，数目不小，措辞客气。赵家和钱家两位武将家的姑娘也递了帖子来，说想来看看义学。
　　“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清河疏浚的事来的。”宋书晓说，“他们肯出银子，说明他们看好你。皇后那边想断你的银子，反倒让这些人看到了机会。你断了工部的款，他们来补。补了，就是站了队。”
　　孟好看着桌上的银票和帖子，嘴角弯了弯。皇后想断她的路，没想到褚善和褚遂会主动送银子来。褚善和褚遂跟褚彦是对头，他们帮孟好，就是在给褚彦使绊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银票收下。”孟好说，“褚善和褚遂的心意我领。赵家和钱家的帖子回一下，请她们后天来。让沈昭也来，她们几家是旧交，让沈昭陪她们说话。”
　　宋书晓应了，拿着银票和帖子出去办事。孟好坐在正堂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
　　皇后出手了，但她没打算缩。褚盛在宫里替她盯着，褚熙替她去说武安侯府，沈昭在义学帮她稳住武将那边的关系，褚善和褚遂主动送银子来。她的路，不是皇后想断就能断的。
　　五月的晚风从窗格里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清香。孟好坐在桌案后面，翻开账册，把今天的进项一笔一笔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