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19、阿兄

　　四月的京城暖了起来。昭阳公主府院子里的桂花树抽了满枝新叶，海棠也开了，粉白的花簇缀在枝头，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
　　褚盛每隔几天从宫里出来一趟。上书房最近课业不重，周廷玉年纪大了，讲学的时间缩短了些，更多时候让学生们自己读书习字。褚盛每次来昭阳公主府，先在正堂坐一会儿，喝碗茶，跟孟好说几句话，然后去义学那边看看。沈昭教骑射的时候他偶尔也跟着练两手，重子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的关系比从前更自在。
　　那天下午，褚盛来得比平时晚了些。他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铺着一层暖金色的光。孟好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翻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褚盛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些，坐在石凳上，两条长腿有些局促地屈着。他今天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锦袍，是内务府新做的，衬得他整个人清朗了许多。
　　“今天怎么晚了？”孟好问。
　　“周师傅留我说话。”褚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他说我最近的策论有长进，问我往后想做什么。”
　　孟好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褚盛放下茶碗，看着她。“我说没想好。”
　　孟好合上册子，看着褚盛。十五岁的少年坐在春日的余晖里，脊背挺直，面容沉静。他的眉眼比五年前长开了许多，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桂花树的新叶和暖融融的光。他长得像他们的生母——孟好从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来的模糊影像，一个温婉沉静的女子。褚盛的眉眼像她，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
　　“褚盛。”孟好开口。
　　“嗯。”
　　“你跟我说实话。”孟好看着他，“你想不想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来，把海棠花瓣卷起来，落在石桌上、茶碗边、两个人的肩头。褚盛看着孟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很深，像是早就料到孟好会问这个问题。
　　“阿妹想问的是储位。”褚盛说。
　　孟好点头。“父皇迟迟不立储。褚彦被禁足了，但皇后还在。褚善和褚遂背后有贵妃和德妃。你虽然在上书房成绩不错，但你没有母族，没有外戚，在朝中也没有根基。我问你，你想不想争？”
　　褚盛沉默了一阵。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
　　“阿妹，”他开口，声音很平，“你还记得我们在冷宫的时候吗？”
　　孟好看着他。
　　“冷宫里那四年，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活到第二天。”褚盛说，“后来你放了那把火，我们出了冷宫。我每天想的是怎么在上书房不被欺负。再后来你替我改名，我每天想的是怎么把书读好，不辜负你替我争来的这个名字。”
　　他抬起眼看着孟好。“我从来没想过储位。”
　　孟好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替我想了很多。”褚盛继续说，“你在外面拢民心、结盟友、办义学、疏河道。你做这些事，一半是为了你自己，一半是为了我。你想替我铺路，让我有一天能站到那个位置上。”
　　他停了一下。“但阿妹，那个位置，我不想坐。”
　　孟好看着他。褚盛的目光坦荡，语气平稳，没有犹豫，也没有躲闪。他说的是真话。孟好认识他十二年了——从冷宫里那个烧得昏昏沉沉的男孩，到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不会撒谎，至少不会对她撒谎。
　　“为什么？”孟好问。
　　褚盛想了想。“我坐不住那个位置。”他说，“那个位置要跟人斗，跟朝臣斗，跟后宫斗，跟兄弟斗。我不想斗。我想读书，想写字，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替我争了昭阳公主府，争了褚盛这个名字。我已经很知足了。”
　　孟好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褚盛说得对，那个位置要斗。她自己在斗，斗了五年了，知道有多累。褚盛从小在冷宫里长大，瘦弱、沉默、什么都藏在心里。他比她更不喜欢争斗。他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辜负她替他争来的东西，才咬牙把书读好，把弓拉开。
　　“阿妹。”褚盛叫了她一声。
　　“嗯。”
　　“你想争。”褚盛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孟好看着他，没有否认。从宋书晓在公主府正堂里跟她说“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当储君”那天起，她就在想这件事。越想越清楚，越想越坚定。她做的每一件事——施药、义学、民情箱、疏浚清河、结交贵女、结盟沈家——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我是女子。”孟好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再能干，在所有人眼里也只是个公主。我做了这么多事，拢了民心，结了盟友，但只要一天不坐上那个位置，这些东西随时可能被别人收走。褚彦要送我去和亲那次，如果不是褚熙挡着，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北狄了。等褚善或者褚遂上位，他们也会拿我去联姻。我不想再被人当成棋子。”
　　褚盛听着，没有打断她。
　　“所以我想争。”孟好说，“我想坐上那个位置，让所有想拿我当棋子的人知道，我褚昱不是谁的棋子。”
　　褚盛看着她。春日的余晖落在孟好脸上，十五岁的少女坐在桂花树下，眉眼清瘦，目光沉静。褚盛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阿妹。他们同一天出生，褚盛比褚昱早一个时辰。他是阿兄。但从小到大，是褚昱护着他。在冷宫里，褚昱把粥让给他。在上书房，褚昱替他挡住褚彦的刁难。在秋猎，褚昱挡在皇帝前面挨了一刀。褚盛一直站在她身后，看她往前冲。
　　“阿妹。”褚盛开口。
　　“嗯。”
　　“你想争，我不拦你。”褚盛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我帮不了你太多。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你能干。我在上书房读了五年书，成绩也就那样。我没有你那种拢民心的本事，也不会跟人周旋。”
　　孟好看着他，想说些什么，被褚盛抬手拦住了。
　　“但我能替你看着宫里。”褚盛说，“我在上书房，能听到不少消息。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褚彦的人还在活动什么，褚善和褚遂在拉拢谁——这些我都能替你看。你做外面的事，我做里面的事。我做不了太多，但至少能让你少操一份心。”
　　孟好看着褚盛，心里暖了一下。十五岁的少年坐在她对面，面容沉静，眼睛里映着桂花树的新叶和暖融融的春光。他是她的阿兄，比她早出生一个时辰。他不争，但他愿意替她守着背后。
　　“阿兄。”孟好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褚盛嘴角弯了弯，弧度很小，但孟好看见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我该回宫了。重子还在外面等着。”
　　孟好站起来送他。两个人走到公主府门口，重子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外。褚盛翻身上马，坐在青骢马上，低头看着孟好。
　　“阿妹。”他说。
　　“嗯。”
　　“你在外面做事，小心些。皇后那边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你在拢民心，她看在眼里。她要是出手，不会只像上次那样递几道折子弹劾你。”
　　孟好点头。“我知道。你也是。在上书房别跟人起冲突。有什么事让重子送信来。”
　　褚盛点了点头，拉了拉缰绳。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转身往坊市街口走去。重子骑上矮脚马跟在后面，回头朝孟好挥了挥手。
　　孟好站在公主府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春日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暖融融的余晖落在坊市的青石路面上。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商贩的叫卖声，热热闹闹的。
　　宋书晓从府里走出来，站在孟好旁边。“走了？”
　　“嗯。”
　　“你跟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宋书晓说。
　　孟好偏头看她。
　　“他没有争储的心思。”宋书晓说，“但他在替你守着背后。这孩子，没白养。”
　　孟好看着街角的方向。褚盛和重子已经走得看不见了。但孟好知道，明天他还会来，后天也会。他会在上书房替她看着那些她看不到的东西，替她守住那些她够不着的地方。
　　“走吧。”孟好转身往府里走，“该吃饭了。”
　　宋书晓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主府的大门。院子里桂花树的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海棠花瓣落了满地。厨房的炊烟从灶间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