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18、月下

　　赏花宴之后的日子过得快。沈昭在义学教骑射，林姑娘每隔几天来一趟帮孩子们看大字，崔家和周家那边也递了话过来，说往后公主府有什么事只管开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孟好却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说不清。不是身子乏，是心里绷得太久了。从冷宫到西三所到永和宫到昭阳公主府，五年了，她每一天都在盘算，每一步都在权衡。考第一、挡刀、改名、拢民心、结盟友。她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从一个目标奔向另一个目标，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那天晚上，宋书晓从外面回来，手里提了一坛酒。
　　“沈昭送的。”她把酒坛放在正堂的桌上，“说是北境带来的，马奶酒，度数不高。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孟好坐在桌案后面翻册子，抬头看了一眼。“怎么忽然送酒？”
　　“她说今天教孩子们射箭，有个孩子射中了靶心，高兴得蹦起来，她在旁边看着也高兴。说这坛酒搁着也是搁着，不如送来给你喝。”
　　孟好放下册子，看了看那坛酒。坛子不大，粗陶的，封口用红布扎着。她想了想，站起来。“拿到院子里去。今晚月亮好。”
　　宋书晓抱着酒坛跟她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刚抽了新芽，叶子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边。孟好搬了两把竹椅放在树下，又去灶间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两块酱豆腐。宋书晓打开酒坛，倒了两碗。马奶酒颜色乳白，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酸香。
　　“你喝过这个？”孟好端起碗闻了闻。
　　“沈昭说北境的人都喝这个。我也没喝过。”宋书晓端起碗抿了一口，皱了皱眉，“酸的。”
　　孟好也喝了一口。确实酸，但酸里带着一股奶香，入喉之后回甘，暖融融的。她又喝了一口，觉得那股酸味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两个人靠在竹椅上，一人端着一碗酒，看着头顶的月亮。春夜的天空干净通透，月亮又圆又亮，星星稀稀疏疏地散在四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孟好。”宋书晓忽然开口。
　　“嗯。”
　　“你多久没歇过了？”
　　孟好端着碗想了想。“不知道。从冷宫出来之后，好像就没歇过。”
　　宋书晓偏头看她。月光下，孟好的侧脸清瘦，眉眼间带着倦意。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宋书晓看着她，忽然觉得孟好好像比五年前瘦了许多。
　　“你太拼了。”宋书晓说。
　　“不拼不行。”孟好喝了一口酒，“咱们是从冷宫出来的。没有母族，没有靠山，什么都没有。我不拼，褚盛怎么办。我不拼，你怎么办。我不拼，重子怎么办。”
　　宋书晓没有说话。她端起碗，也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酸中带甜，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渐渐漫到四肢。她靠在竹椅上，仰头看着月亮。
　　“你还记得我们穿来那天吗？”宋书晓问。
　　“记得。”
　　“那天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屋子里，浑身疼，脑袋嗡嗡响。然后我听见你的声音。你叫我‘书晓’。”宋书晓顿了顿，“我那时候就想，还好。还好你在。”
　　孟好侧过头看她。宋书晓靠在竹椅上，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现代的时候，”宋书晓继续说，“其实挺烦你的。”
　　孟好挑了挑眉。“彼此彼此。”
　　宋书晓笑了一声。“你从小就比我强。成绩比我好，做事比我利索，我妈老拿你跟我比。我那时候想，凭什么。你又不是我亲姐，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
　　孟好没有说话。她知道宋书晓说的是真话。两个人在现代的时候，确实一直都不对付。从宋书晓八岁到二十四岁，从孟好十岁到二十六岁，吵了十六年。
　　“后来穿到这里，”宋书晓的声音低了些，“你替我挡刀，替我求名分，什么事都把我带在身边。我就想，这个人虽然烦，但好像也没那么烦。”
　　孟好端着碗，看着月亮。月光落在酒碗里，碎成一片银白的光斑。
　　“宋书晓。”她开口。
　　“嗯？”
　　“我刚穿来那天，醒过来看见你在外间，其实挺高兴的。”孟好的声音很轻，“我那时候想，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但至少有个认识的人。”
　　宋书晓偏过头看她。
　　“你虽然烦，”孟好顿了顿，“但至少是我认识的烦人。”
　　宋书晓瞪了她一眼。孟好没看她，端着碗喝了一口酒。马奶酒已经喝了大半坛，两个人的脸颊都泛了薄红。月光下看不太分明，但孟好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热。
　　“孟好。”宋书晓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孟好沉默了一阵。这个问题五年来她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起初是不敢想，后来是没空想。但此刻坐在月光下，喝了酒，绷了五年的弦松了些，她忽然觉得可以想一想。
　　“回不去就回不去。”孟好说。
　　宋书晓看着她。
　　“这里有褚盛，有重子。”孟好顿了顿，“有你。有昭阳公主府，有义学，有沈昭，有褚熙。这里也有我的日子。”
　　宋书晓没有说话。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喝了，放下碗，靠在竹椅上，仰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弯着。
　　“宋书晓。”孟好叫她。
　　“嗯。”
　　“你哭了？”
　　“谁哭了。”宋书晓的声音闷闷的，“酒太酸了，呛的。”
　　孟好笑了一声。她放下碗，也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宋书晓旁边坐下来。竹椅不够宽，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孟好没有靠过去，宋书晓也没有让开。两个人就那样坐着，肩并着肩，看着头顶的月亮。
　　“孟好。”宋书晓的声音低低的。
　　“嗯。”
　　“你以后别老一个人扛。有事跟我说。我虽然没你聪明，但至少能替你分担一半。”
　　孟好偏过头，看着宋书晓的侧脸。月光下，二十四岁的宋书晓坐在十岁的躯壳里，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生气时瞪圆了像只炸毛的猫。此刻那双眼睛看着月亮，亮亮的，里面有光。
　　“好。”孟好说。
　　宋书晓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月光。孟好没有动，宋书晓也没有动。就那么对看了几秒，然后宋书晓先移开了视线，偏过头去，端起空碗假装还有酒。
　　“没了。”孟好说。
　　“我知道。”宋书晓把空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我去洗碗。”
　　孟好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灶间，嘴角弯了弯。她靠在竹椅上，仰头看着月亮。酒劲上来了，脑袋有些晕，但心里很松快。五年来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她觉得整个人轻了许多。
　　宋书晓从灶间出来的时候，孟好已经靠在竹椅上睡着了。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孟好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映得很柔和。宋书晓站在竹椅旁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把孟好从竹椅上扶起来。孟好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见是宋书晓，又闭上了。宋书晓架着她往屋里走，孟好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
　　“你沉死了。”宋书晓小声嘟囔了一句。
　　孟好没反应，已经睡熟了。宋书晓架着她进了正屋，把她放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做完这些，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孟好的睡颜。
　　“孟好。”她轻声叫了一遍。
　　孟好没有回应。
　　宋书晓站了一阵，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孟好的床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温柔。宋书晓看了两秒，然后拉上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桂花树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边。宋书晓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了。从冷宫到昭阳公主府。她一直站在孟好身后，看她往前冲，替她打理后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孟好的眼神不一样了。也许是冷宫里孟好把最后一口粥拨给她的时候。也许是上书房孟好替她挡下那些宫女刁难的时候。也许是秋猎孟好满身是血被抬回来的时候。
　　她说不清。但她知道。
　　宋书晓收回视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月光落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