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差点被埋死了 泥土一 ...
-
泥土一锹一锹地填下去,雷声把棺材里那点微弱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抬棺的汉子们动作利索,没一会儿,那座青石墓穴就被湿漉漉的黄土填平了,堆起一个高高的坟包。大雨冲刷着新翻的泥土,顺着坡道往下淌黄泥水。
老烟站在坟前,盯着那块无字碑看了很久,最后由两个手下搀扶着,转过身,声音沙哑地摆了摆手:“回吧。”
那一百多号混混齐刷刷地跪在泥水里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抹着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沉默地排着队往山下走。韩祭被大强拽着胳膊拉起来,他抱着何祀的牌位,一步三回头,直到那座孤零零的坟包彻底被雨幕和树林遮住。
月长终飘在碑旁,看着人都走远了,才慢慢隐入雨夜之中。
很快,山腰上只剩下了漫天的大雨和呼啸的风声。新垒起的坟包里,雨水渗透泥土,一点点积压在底部的棺材板上。
突然,那座被填得严严实实的坟包,从里面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泥土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紧接着,那种指甲挠在木板上的“咯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混着人在极度窒息下的沉闷嘶吼。
“砰!砰!”
棺材里,何祀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无尽的黑暗,鼻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胸腔里的空气已经耗尽,蛊虫在经脉里疯狂游走,强行将他的魂魄拽回了这具已经僵冷发青的躯体里。他活过来了,却被死死钉在这片地底。
何祀疯了一样拿脚踹、拿手抠,棺材板太厚,指甲都劈了,鲜血直流。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子不能死在这儿!老子刚从那个虚无的梦里爬回来,不能被这破木头憋死!
他摸索着,从靴筒里拔出那把在酱园子里断了一半的匕首,对准棺材盖的缝隙,拼尽全身的力气往上顶。
泥土的重量压在上面,每顶出一分都像是要压碎他的骨头。
何祀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被震得鲜血淋漓,终于在濒死的一瞬,将棺材盖硬生生顶开了一条缝。
土石灌进棺材里,何祀顺着那条缝,像只从地狱里刨出来的厉鬼,十指抓着泥水,死命地往外扒。不知过了多久,山腰的坟包顶部的泥土炸开,一只手猛地从泥土里伸了出来。
何祀从泥里钻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倾盆大雨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烂泥和血迹。他仰面朝天躺着,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忽然咧开满是泥巴的嘴,狠狠地笑了。
“老子说过了……老子活着……就是绝对的气运!”
雨还在下,何祀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最后摔在官道的烂泥坑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月白长衫早成了黑黄相间的泥衣,十根手指头血肉模糊,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一边走一边骂,从老烟骂到韩祭,又从澹终岁骂到贼老天。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城南大宅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大宅门口挂着白幡,两个守夜的小混混正靠在门框上打盹。何祀拖着步子走过去,抬起满是泥浆的脚,一脚踹在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
“开门!他妈的,埋老子埋得挺快啊!”
两个小混混吓得一激灵,睁开眼,看见门口气势汹汹站着一个浑身是泥的“水鬼”,那张脸青白交加,眼窝深陷,活脱脱是个诈尸的厉鬼。小混混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里跑:“鬼啊!何爷诈尸啦!”
正堂里,老烟正坐在太师椅上抽烟。这九天他熬得脱了相,这会儿正红着眼睛盘算着怎么去把那个断了腿的澹终岁剁了喂狗,突然听见外头乱成一锅粥,紧接着,一个泥人一样的身影大步跨进了门槛。
何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那张被泡得发白、却透着股鲜活戾气的脸,瞪着老烟,破口大骂:“老东西!你他妈真把老子埋了啊!那破棺材板子这么厚,老子差点在底下没踹开!”
老烟嘴里叼着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的何祀,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你……你……”老烟指着何祀,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什么你?还不赶紧给老子弄碗热汤!”何祀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老烟方才坐的太师椅上,泥水顺着椅子腿往下淌。
他抓起桌上老烟没喝完的茶碗,也不管冷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着还在发懵的老烟,“怎么着,干爹,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