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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九日 这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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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天,杭州城的天一直是阴沉沉的。城南赌场那条街,往日里喧闹震天,这九天却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何祀的尸首停在老烟那间大宅的正堂里。他躺在昂贵的金丝楠木棺里,脸色白得像宣纸,身上的血污早被擦得干干净净,换上了那套他穿着最体面的红色长衫。只是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连心跳都停了,身体凉得像一块冰。老烟不信邪,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大夫摸了脉,只能摇头叹息:“烟爷,节哀,何爷这脉象,已经是死透了。”
老烟站在棺材边,那个沉稳干练、在城南叱咤风云的干瘪老头,这九天仿佛老了十岁。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底满是红血丝。他知道何祀这干儿子是干什么营生的,也知道他那一身邪门的本事。他总盼着像上次被老烟自己活埋一样,何祀能突然从棺材里坐起来,骂骂咧咧地说一句“老东西,你想憋死我啊”。
可九天了,何祀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韩祭这九天几乎没合过眼。他守在棺材另一头,昔日那个爱笑、爱钱、一身富贵气的富家少爷,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死死盯着何祀那张苍白的脸,怎么也不肯相信,那天在酱园子里还狂妄地喊着“老子就是气运”的人,就这么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到了第九天夜里,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震天。按照江湖上的规矩,人死九天不醒,就绝不能再停了,再停下去,怨气不散,得入土为安。
老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起灵吧。”
“烟爷!”韩祭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不能再等等吗?万一他……”
“等不了了。”老烟别过头,浑浊的眼里闪着水光,咬着牙说,“不能再让他在阳间受罪了。我答应过这小子,他要是哪天真的……我接手他的一切,给他送终。我不能让他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老烟发了话,手底下那一百多号混混,全都披麻戴孝。出殡的阵仗,可以说在杭州城几十年都没见过。
一百多个穿着白衣黑纱的混混,整齐地列成两排,腰里别着家伙,手里举着白幡。从城南大宅一路走到城外最高的青山。大雨滂沱,雨水把地上的黄土浇成了泥浆,却没人打伞,没人交头接耳,只有脚步踩在水洼里的沉闷声响。
韩祭捧着何祀的牌位走在最前面,月长终飘在棺材上方,鬼影在雨幕里若隐若现,没有撑伞,身上那件他自己攒钱买的旧短打被雨水打得透湿(虽然鬼并不会湿,但他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态)。再往后,是十六个最壮的汉子抬着那口金丝楠木棺。
老烟走在侧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手背上的青筋全暴着。
墓地在半山腰,是个风水极好的地方,能俯瞰整个杭州城。老烟花了大价钱,请了百十个石匠,在这九天里硬生生凿出了一座极气派的青石墓穴。墓前立着一块巨大的无字碑。
雨越下越大,混混们把棺材稳稳地用粗麻绳吊进墓穴里。
老烟走到墓穴边,低头看着躺在里头的何祀。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个曾经装过红封的匣子,里头是那张早就立好的字据,写明了他所有的场子、铺子、产业,全归何祀所有。
老烟苦笑了一下,把字据就着墓前的长明灯点燃,扔进了墓坑里。
“小子,干爹答应你的家业,给你带来了。”老烟的声音在雷雨里发抖,眼泪终于混着雨水落了下来,他猛地一挥手,“封土!”
十六个汉子轮起铁锹,一锹一锹的湿泥砸在楠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祭跪在泥水里,死死抱着何祀的牌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上。月长终站在墓碑旁,手里攥着那几块没花完的铜板,空洞的眼里似乎也流露出一丝茫然。
黄土一点点掩盖了那口昂贵的棺材。就在最后一锹土即将盖住棺盖的那一瞬间:
泥土下,那口金丝楠木棺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极其清晰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