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82、番外.梦境 何祀感

　　何祀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以为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心里还骂了一句娘，觉得这死法真他妈憋屈。
　　可忽然，眼前亮起了一束极其刺眼的白光。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这里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残瓦乱砖、古镇水乡，也没有他身上的血腥气。四周是一片没有边界的灰白，空气里透着一种古怪的、暖烘烘的干燥味道。
　　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书本、卷子，还有几支笔。一个女孩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压抑着小声的啜泣。她的本子摊开在面前，上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画着很多乱七八糟的草图。
　　有他穿着暗红袍子的样子，有他拿铁锹的样子，有老烟、韩祭、无尘……甚至还有一张他趴在泥地里浑身是血、笑得张狂的画像。旁边用红笔重重地写着一行字：“何祀，活着。”
　　何祀悬浮在虚空里，愣了半天，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算什么？他拼了命在泥里打滚、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忍受着蛊虫啃噬五脏六腑才活下来的命，竟然只是这个坐在教室里、连门都出不去的小丫头片子在纸上写出来的？他满身的戾气，他背负的人命，他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原来只是一个高中女生写下的小说？
　　“真他妈荒谬。”何祀想笑，却发现自己连嘲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魂体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可就在他准备扭过头不再看的时候，那个女孩忽然抬起了头。她哭了：“你那么苦……为什么我不给你写个更好一点的人生呢？对不起……”
　　何祀僵住了。他看着那滴眼泪砸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团。
　　她不是因为好玩才创造了他。她在心疼他。她在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安静得只有笔尖摩擦声的世界里，为他哭。
　　何祀觉得胸口那种抽离的冷意忽然散了散。他想凑近些，想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可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揉皱的毛玻璃，一切都是朦胧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忽然，女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穿过灰白的虚空，撞上了何祀那双桃花眼。
　　就在那隔着虚无的一眼里，女孩愣住了。
　　何祀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连声音都发不出。他只看了这一眼，所有的画面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崩塌、消散。
　　无尽的黑暗重新涌来，但这一次，何祀不再觉得冷了。

作者有话说

我希望笔下的人物有生命，若不能跨越那界限去看他们，便执笔写下，为他们的华章留下些……美好吧。就当他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