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75、怒火 何祀没

　　何祀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抡起铲子乱砸。他就那么仰着头，死死盯着横梁上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血珠子顺着伙计的脚尖往下落，“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大堂里静得可怕，连秦晋都吓得缩在门边，大气不敢喘。
　　何祀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那一滩还没干涸的血水里。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从他的眼底一点点烧起来，把他瞳孔里最后一点温度都吞噬殆尽，透出一种骇人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
　　“跟我玩这套。”何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批劲儿。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旁边的一张实木赌桌，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手腕一翻，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子竟被他硬生生掀翻，“砰”的一声巨响，牌九骨牌哗啦啦碎了一地。
　　“老子九岁在死人堆里跟野狗抢肉吃的时候，这种满嘴仁义道德的正派道士还在他娘的穿开裆裤！”
　　何祀彻底发了狠，他眼眶发红，一把扯开自己月白长衫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隐隐发烫的暗红血纹。他指着梁上的尸体，破口大骂，“拿无辜人的命来激我？好啊！你想布阵，老子就陪你布个大的！看是你这狗屁锁魂瓮厉害，还是老子这身邪骨硬！”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秦晋，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你哥不是被扣了吗？这阵拿活人鲜血做引子，那就说明那老东西还在城南，而且离得不远。你，回宅子去把井底那些符文全给我拓下来。”何祀从怀里摸出那把裁纸刀，在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我去找他。他不是要我当祭品吗？老子这就把阵眼撕开，我看他拿什么锁！”
　　何祀没急着乱闯，他知道这城里的三教九流比道士的罗盘好使。他随手扯了块破布把手掌的血一缠，大步跨出赌场，转头扎进了城南最乱的几条暗巷。
　　赌场出了人命，那些夜猫子混混早就躲在暗处看着。
　　何祀走到巷子深处的死角，一脚踹翻了墙根底下破木箱，冷声道：“别躲了，滚出来！”阴影里悉悉索索一阵，钻出几个平日里在老烟手底下混饭吃的地痞，领头的是个长着络腮胡的汉子，叫大强。大强看着何祀那副满身煞气、掌心还在滴血的模样，腿肚子直转筋：“何……何爷，场子里的事兄弟们真不知道，那老道士邪门得很，我们连门都没敢进……”
　　“我没问你们死人。”何祀一把揪住大强的领子，将人提到自己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我问的是人！昨儿夜里到今早，城南这片有没有生面孔出入？或者哪家客栈、破庙、废宅子有大动静？那道士要布阵，不可能不落脚，说！”
　　大强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转得飞快，结结巴巴地回想：“生面孔……有！昨晚后半夜，我看见城隍庙后街那个出了名的废酱园里亮过光！那酱园子空了好几年了，平时连乞丐都不去，嫌里头阴气重、味儿臭。我手下一个小弟半夜路过，说闻见里头有烧香的味儿，还听见有人念经，念得贼快！”
　　何祀松开他的领子，大强一屁股滑坐在地上。废酱园，离赌场隔了三条街，不远不近，但位置极其隐蔽，四周都是高墙，里头据说还有口深井连着地下水，是个极阴的阵眼位置。
　　何祀转身就走，大强在后头捂着脖子喊：“何爷！要不要兄弟们抄家伙跟您去？”
　　何祀头也没回，声音透着股狠绝：“不用，你们去了也是送死。去给烟爷报信，让他把赌场清了，今天别开门。”说完，他快步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直奔城隍庙后街而去，月色下，那件月白长衫的后背隐隐透出一股压抑到极点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