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73、苗语 秦晋把

　　秦晋把双手往何祀面前一伸，见何祀没动，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扯着脸上花掉的脸谱，透着一股子凄厉。他猛地把手抽回来，水红戏袍的广袖在昏暗的屋里猛地一甩，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那张梳妆台前，反手抓起一把散落的胭脂水粉就往地上砸。
　　“不听！我不听！”秦晋嗓子忽然拔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委屈发火的调子，而是吊起了戏腔，尖、亮，凄厉得能划破人的耳膜。他踩着一地碎瓷烂粉，身段竟然就着这发狂的步子起了范儿，水袖一抛一收，嗓子里唱出来的词儿却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阴风起！百鬼行！借我三千阴家将，踏破阳关寻我兄！”
　　何祀脸色骤然一变。
　　这可不行，他虽然不管他人因果，但老烟还在这地呢。
　　想到这儿，让他原是蹲着的，这会儿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这屋里没风，可随着秦晋那戏腔拔高，角落里那盏早熄了的残烛忽然“噗”地一声自己亮了，火苗是惨绿色的。窗外的天明明是擦黑的黄昏，可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冻得何祀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秦晋越唱越急，脚尖在地上踏着一种极古怪的碎步，水袖甩得呼呼作响。他脚下踩过的青砖，砖缝里竟隐隐渗出黑气，那股黑气顺着他的戏袍往上缠，周围响起了细碎的马蹄声和兵戈相击的动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招阴兵。
　　艹！
　　这小子气疯了，竟凭着这古宅的阴煞底子，强行用戏腔调阴兵替他找人！
　　“秦晋！你给我停下！”何祀厉声喝了一句。
　　可秦晋根本听不进去，眼珠子已经隐隐泛了红光，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血。这宅子的鬼气太重，他这么个招法，阴兵还没到全，他自己非得先魂飞魄散不可。
　　何祀咬了咬牙，骂了句“操”，从袖子里一把摸出三枚铜钱。他指尖在腰间藏着的裁纸刀上一划，割开个血口，鲜血瞬间涌出。他快步上前，迎着秦晋乱舞的水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夹着沾了血的铜钱，狠狠拍在秦晋的眉心、心口和丹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给老子破！”
　　何祀指腹按在秦晋眉心，朱砂混着鲜血画下一道极凶的镇煞符。血印一压，秦晋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长音，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屋里那惨绿色的火苗“啪”地炸灭，阴风骤停，那些兵戈声瞬间散去。
　　何祀一把接住他，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粗喘了两口气。秦晋缩在他怀里，戏袍乱了，头上的点翠歪在一旁，人已经晕死过去，只是手还死死攥着何祀的衣襟，嘴里无意识地喊着：“哥……哥别丢下我……”
　　而何祀靠在墙上缓了两口气，低头看怀里晕死过去的秦晋。
　　这小子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嘴角那缕黑血还没干，气息虚得跟游丝似的，魂影都淡了几分，要是再晚一步，怕是真要散在这宅子里。
　　“真他妈是个活祖宗。”何祀骂了一句，把人往平地上放了放，从怀里摸出那个常带的布包。
　　他拿牙咬开系绳，从里头捻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顺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瞅准了秦晋头顶的百会、胸口的膻中、还有心口往下半寸的位置，稳稳地扎了下去。针尖入肉，何祀拇指按着针尾轻轻一捻，一丝暗红色的血丝顺着针孔渗出来，原本淡得快要透明的鬼影，这才慢慢凝实了些。
　　接着，他重新拿裁纸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一划，挤了滴血珠出来，直接点进秦晋的眉心。那血珠子没往下淌，反而像水滴进海绵里一样，瞬间被吸了进去。何祀闭着眼，嘴里低低地念了几句苗语，那是他娘教他的安魂咒。
　　这咒子不是念给活人听的，是安抚那些狂躁的阴气。
　　没一会儿，秦晋紧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头松了，胸口起伏渐渐平稳，脸上的黑气褪了下去，只是脸色白得厉害，像一张脆纸。何祀收了针，随手在秦晋那张花猫似的脸上拍了两下：“醒醒，别装死，阴兵没来，你哥也没来，就老子在这儿。”
　　秦晋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房顶，又转回眼珠子，盯着何祀看了一会儿，突然嘴一瘪，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下来，混着脸谱上的油彩，糊了满脸。
　　“我哥……真找不着了。”秦晋声音嘶哑，没再像刚才那样发疯，反而透着股脱力的绝望，“我用了招阴兵，他也不应我。他是不是……魂飞魄散了？”
　　何祀看着他那副惨样，没由来地想起几年前自己趴在烂泥地里哭春长青的时候。他抿了抿嘴，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秦晋从地上拽起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按：“哭什么哭！哭能把人哭回来？你哥死没死不知道，你要是再疯一次，我保证你马上就能去见他。老老实实坐着，把你哥失踪前发生的事，一个细节都不漏地给我讲清楚。要是有半句假话，我直接拿符把你封在尿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