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68、半吊子吊打正派 何祀靠

　　何祀靠在门框上听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场子里静，人人都听见了。他直起身来，慢悠悠往里走，走到澹终岁跟前站定了，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首，又抬头看澹终岁：“查？你昨天让我撤的时候话说得挺满，什么道门正法、什么鬼妖邪祟自有料理，结果一晚上过去，你料理出什么来了？又搭进去一个。”
　　澹终岁抬眼看他，脸上还是那层冷：“死者为大，你笑什么？”
　　何祀说：“我笑你呗。我笑你昨天站我跟前那副嘴脸，说我半吊子添乱，说你把事儿接了，让我撤。我撤了，你办，办了一晚上，死了一个小厮，你在这儿蹲着翻尸首脖子，翻完了跟我说还在查。”
　　他绕着澹终岁走了半圈，靴底踩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澹道长，我九岁就在死人堆里爬，跟狗抢过食，见过人被砍成几截挂在树上，也见过人为了半块饼拿刀捅自己兄弟。死个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可你不一样啊，你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你规矩大，你见不得这个，你昨儿拍着胸脯应的差事，今儿就多了一具尸首，你脸上挂得住？”
　　澹终岁站起来，比他矮了半头，可仰着脸没退：“我在查，线索要一条一条捋。”
　　何祀点了点头：“行，你捋，我看着。”他退后两步，又靠回门框上，把胳膊一抱，“接着捋，我在这儿等着看你捋出什么来。”
　　澹终岁没再理何祀，转身走到尸首旁边蹲下来，从鹤林手里接过布包，打开，里头是几道黄符和一截桃木剑。他把黄符在尸首头前脚后各贴了一张，又把桃木剑搁在尸首胸口上，站起来，掐诀念咒，声音不高，一个一个字往外送，念的是超度的经文。念了一阵，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何祀在门框上靠了一阵，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错了。”
　　澹终岁声音一顿，偏头看他。
　　何祀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里走了两步，指着尸首胸口上搁的那把桃木剑：“你这把剑搁的位置不对，他脖子上勒痕在这儿，你剑搁胸口镇什么？勒死的人怨气聚在喉头，你剑得搁在喉头那儿，压住那口气，让他往下走。你把剑搁胸口，他喉头那口气散不出去，往下走不了，你念再多经也是白念。”
　　澹终岁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尸首的脖子，脸上头一回露出点不确定的神色。
　　鹤林在旁边小声说：“师父，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澹终岁沉默了一息，没说话，把桃木剑从胸口挪到了喉头。
　　何祀又说：“符也贴错了，你头前那张贴的是镇符，脚后那张贴的是引路符，贴反了。镇符该贴脚后，把他往回走的路堵上，引路符该贴头前，给他指路往生。你倒好，一个往回走的一个往下走的，俩符对着较劲，他哪儿也去不了。”
　　澹终岁捏着符纸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何祀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不信，可又有点拿不准。何祀被他这么看着，嗤了一声：“别看我，我不帮你干活，你自己琢磨。”
　　澹终岁沉默了一息，到底把两张符按何祀说的换了位置，贴好了，直起身来重新掐诀念咒。这回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念完了场子里静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股子闷在屋里散不出去的凉气好像淡了些。
　　鹤林在旁边小声说：“师父，好像真不一样了。”
　　澹终岁收了诀，转过来看何祀，脸上那层冷还在，可语气比方才缓了些：“你说的是野路子的法子，正统道门不这么办。”
　　何祀乐了：“正统道门办了一天，搭进去一个活人，我野路子站这儿说两句，凉气就散了。正统不正统的，管用就行呗。”
　　澹终岁没接这话，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你师父是谁？”
　　何祀说：“没师父，我自己琢磨的。”澹终岁眉头皱起来：“没人教你怎么知道这些？”
　　何祀拿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得多，琢磨得多了自然就会了。道长，你们名门正派规矩大，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师父教你的时候没跟你说过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