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妹今天也想下山》微微凉凉凉

6、捡来的麻烦 姜晚棠眯着

　　姜晚棠眯着眼往东边山道上看，前头跑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锦袍歪了半边，跑得帽子都快掉了，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女的跟在后面，一身黑衣，手里提着剑，边跑边回头看，剑上沾着血。后头追着四五个黑衣蒙面人，手里都拎着刀，脚步不慢，眼看就要追上。
　　沈孤舟没动，手按在剑柄上，看那两人跑近。
　　锦袍男子一眼瞅见他们，跟见了救星似的，脚下一拐就扑过来：“二位道友！救命！后头那些人是疯子！”他躲到沈孤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追兵，“我们好好走着路，他们从林子里窜出来就砍！”
　　黑衣女子这时候也到了，横剑挡在锦袍男子身前，喘是喘，但架势没乱，冲沈孤舟说了句：“借过。”说完扭头就要往旁边岔路跑。
　　姜晚棠赶紧喊：“哎你跑反了！那边是死路！”
　　黑衣女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岔路，又看了一眼追兵，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就这一犹豫的功夫，追兵已经到了跟前。为首的黑衣人挥刀就砍，沈孤舟抬剑一挡，金铁交击，那黑衣人被震得退了两步，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走。”沈孤舟就一个字。
　　黑衣女子没再犹豫，拽着锦袍男子往姜晚棠这边靠。姜晚棠一边往后退一边喊：“大师兄你快点！”
　　沈孤舟没快，他慢条斯理地拆招，一剑一个，把四五个黑衣人逼退到山道边上。为首那个不服气，又冲上来砍了一刀，沈孤舟侧身让过，抬脚踹在他胸口，那人滚下山坡去了，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好，互相看了一眼，掉头跑了。
　　沈孤舟收剑，回头。
　　锦袍男子已经从沈孤舟身后探出整个身子，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多谢多谢！要不是二位，我们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他整了整歪掉的锦袍，拱手一礼，架势倒是挺足，“在下谢云舟，云州谢家三公子。这位是我朋友，姓纪，纪红绡。”他指了指黑衣女子。
　　纪红绡收了剑，冲他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姜晚棠上下打量他们：“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追你们？”
　　谢云舟苦着脸：“不知道啊，我们好好走着路，他们从林子里窜出来就砍。”
　　姜晚棠扭头看纪红绡。纪红绡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露了财。”
　　谢云舟：“……红绡你给我留点面子。”
　　“命都快没了，要面子干什么。”纪红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匣，巴掌大，封得严实，“他离家出走，身上带的灵石和这块玉牌露了白，路上被人盯上了。”
　　姜晚棠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木匣，没看出什么名堂，回头冲沈孤舟一摊手：“大师兄，你说这算不算捡了个麻烦？”
　　沈孤舟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谢家在云州是数得着的修仙世家，族里有两位渡劫期的老祖坐镇，他爹是现任家主，元婴后期。不过这个三公子……”他顿了一下，“看着不像。”
　　谢云舟在旁边听见了，不但没恼，反而挺得意：“不像就对了，我要像我爹那样天天板着脸，多没意思。”
　　纪红绡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爹要是听见这话，能把你腿打折。”
　　谢云舟：“……红绡你给我留点面子。”
　　姜晚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扭头冲沈孤舟小声嘀咕：“大师兄，这俩人靠不靠谱啊？”
　　沈孤舟脚步没停：“不靠谱的是谢公子。”
　　姜晚棠又看了一眼纪红绡，黑衣女子走路带风，虽然刚打完一架，步子还是稳的，就是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左右张望，看半天才选一条。姜晚棠凑过去：“你认路吗？”
　　纪红绡沉默了一下：“……不太认。”
　　“那你还带路？”
　　“他更不认。”纪红绡指了指谢云舟，“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谢云舟在旁边听见了，不服气：“我怎么分不清了？东边太阳升起来那边——”
　　“现在太阳在头顶。”纪红绡面无表情。
　　谢云舟抬头看了看天，闭嘴了。
　　就在这时候，团子忽然从姜晚棠怀里探出脑袋，鼻子抽了两下，冲着谢云舟怀里的木匣吱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姜晚棠赶紧把它按回去：“你干什么？那是人家的东西。”
　　团子不依，扒着她的衣襟往外挣，冲着那木匣又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急。谢云舟被它叫得心里发毛，把木匣往怀里紧了紧：“它、它这是怎么了？”
　　姜晚棠拍着团子的脑袋安抚：“没事没事，它认生，见着生人带的东西就爱叫唤。”她扭头冲谢云舟赔了个笑，“你别往心里去。”
　　谢云舟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沈孤舟在旁边看了团子一眼，又看了看谢云舟怀里的木匣，没说话，但手在剑柄上按了一下。
　　纪红绡也注意到了，低头看了看团子，问姜晚棠：“这灵兽你养多久了？”
　　“没几天，路上跟来的。”
　　纪红绡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在团子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四个人一条道往东走，谢云舟嘴闲不住，走一段就问一句：“二位怎么称呼？”
　　“姜晚棠，他是我大师兄沈孤舟。”
　　“沈孤舟？”谢云舟眼睛一亮，“剑道天才那个沈孤舟？青云宗首席？”
　　沈孤舟没应声，算是默认。谢云舟立刻来劲了，凑上去一顿猛夸：“久仰久仰！我爹老提你，说年轻一辈剑修里就数你最有出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剑法，干净利落，那黑衣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闭嘴。”姜晚棠和纪红绡同时开口。
　　谢云舟：“……”
　　纪红绡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再夸，他拔剑了。”
　　谢云舟看了一眼沈孤舟按在剑柄上的手，老老实实闭了嘴。
　　走了一段，姜晚棠想起什么，回头问纪红绡：“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纪红绡手上擦着剑：“三个月前，我路过青州城外一片林子，听见有人喊救命。过去一看，他被人堵在树上，底下围着三个拿刀的散修。”
　　“散修？”
　　“他离家出走，身上带的灵石露了白，那三个散修见财起意。”纪红绡把剑翻了个面，“我把他救下来，他非要报答我，问我缺什么。我说缺灵石，他当场把身上剩的全掏给我，说雇我当他护卫。”
　　姜晚棠乐了：“你就答应了？”
　　“给得挺多。”纪红绡把剑收进鞘里，“后来才知道，他那匣子灵石被抢了大半，剩下的全给了我，这三个月吃住花得差不多了，就剩三十文。他自己修为一般，打架靠喊，跑路靠我，赖着不走跟了三个月。”
　　姜晚棠笑得直拍大腿，扭头冲沈孤舟喊：“大师兄！这俩人太有意思了！”
　　沈孤舟没接话，但脚步慢了一点，等他们跟上来。
　　谢云舟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姜晚棠旁边，压低了声音：“姜姑娘，我问你个事。”
　　“说。”
　　“你大师兄，他喜欢什么？我总得答谢救命之恩，得投其所好。”
　　姜晚棠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有钱吗你就投其所好？”
　　谢云舟又扭头看纪红绡。纪红绡把三十文铜板往袖子里一收，面无表情：“别看我。”
　　谢云舟转回头，冲姜晚棠嘿嘿一笑：“钱的事好说，我谢家别的不多，灵石管够。就是这出门在外，一时周转不开……”
　　姜晚棠：“……所以你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
　　“真有钱！真有钱！”谢云舟拍胸脯，“到了下一个大镇，我找钱庄兑了灵石就还你们。”
　　姜晚棠半信半疑，扭头看纪红绡。纪红绡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家的确有钱，就是他自己出门从来不带够。”
　　谢云舟：“……红绡。”
　　天擦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镇子。谢云舟一看见镇子就来劲了：“今晚我请！算是答谢二位救命之恩！”
　　姜晚棠怀疑地看他：“你有钱？”
　　谢云舟扭头看纪红绡。纪红绡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铜板，还是三十文。
　　姜晚棠：“……”她扭头看沈孤舟。沈孤舟已经往镇子里走了，脚步不停。
　　四个人进了镇子，找了家客栈。姜晚棠学乖了，先问掌柜的有没有房，掌柜的说有两间上房，一晚上一颗灵石。姜晚棠刚要掏钱，谢云舟挤上来：“我我我，我来！”他扭头看纪红绡，“红绡，钱。”
　　纪红绡把那三十文拍在柜台上。掌柜的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他们四个人，一脸为难：“客官，三十文不够，两间上房一晚上是一两银子，您这差得远。”
　　姜晚棠：“……你离我远点。”
　　姜晚棠扭头看沈孤舟。沈孤舟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掂了掂，搁在柜台上。掌柜的笑眯眯地把钥匙递过来。
　　谢云舟进门之前还回头冲姜晚棠拱了拱手：“多谢多谢，明日一定还！”
　　银子的事他就不提了，反正他现在连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来，提了也是空话。
　　姜晚棠砰地关了门。
　　纪红绡在屋里坐下来，把剑搁在桌上。姜晚棠趴在床上看她，想起方才路上没问完的话，又开口：“你说他离家出走，为什么？”
　　纪红绡擦剑的手顿了一下：“他没细说，我只知道他爹要把他塞进族学里念书，他不肯，偷了块玉牌跑出来了。”
　　“玉牌？”
　　“他家传的东西，他偷出来当护身符用的。”纪红绡把剑收进鞘里，“他爹估计气得够呛，不过他倒挺得意，说这叫‘携宝潜逃’。”
　　姜晚棠乐了：“那他这玉牌值钱吗？”
　　“不知道，他不给人看。”纪红绡靠在床头闭了眼，“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姜晚棠躺下来，团子窝在她枕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冲着隔壁屋的方向吱了两声。姜晚棠拍了拍它：“别叫了，人家就住一晚上，明天各走各的。”
　　团子不听，又吱了一声。
　　姜晚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这小东西今天怎么这么闹”，把被子一蒙，睡了。团子蹲在枕头边上，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一直盯着隔壁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团起来，小呼噜打得没平时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