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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师说我是药炉子 第二天上路 ...

  •   第二天上路,沈孤舟果然又提了悬赏榜的事。姜晚棠嘴里嚼着肉饼,含含糊糊地应:“接接接,这回接个正经的,不偷灵参的那种。”
      团子蹲在她肩头,听见“灵参”两个字,耳朵动了动,被她一巴掌按下去:“没说你,你别来劲。”
      走了大半日,前面又到一个镇子,比十里香那镇热闹些,街口就有悬赏榜。姜晚棠挤进去看,这回学乖了,先把修士的活儿挑出来,再在里面挑最省事的。找猫找狗修屋顶的一概不看,闹妖闹鬼闹邪祟的才停下来瞅两眼。挑来挑去,不是地方太偏,就是悬赏太低,最后选中一张:城西王家闹邪祟,夜夜怪声,家眷接连病倒,请过两拨修士都没查出根由,悬赏一百颗灵石。
      “一百颗?”姜晚棠眼睛都直了,回头瞅沈孤舟,“这个数够我吃多少顿肘子?”
      沈孤舟扫了一眼告示,目光在“两拨修士都没查出根由”上停了一瞬:“去看看。”
      团子蹲在她肩头也凑过去看,鼻子都快贴到告示上了,被她拎回来:“你看得懂吗你就看。”
      王家是个小富户,宅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门楣上挂着匾额,院里种着两棵桂花树。王员外迎出来,是个圆脸胖子,一脸愁容,领着他们往西厢走,嘴里絮絮叨叨:“二位仙师,这怪声闹了七八天了,夜夜子时准时响,像有人在墙里敲,家眷吓得都不敢睡,我那老母亲昨儿夜里还摔了一跤。前头请了两拨修士,一个说邪祟附体,画了几道符收了钱就走了,屁用没有;另一个住了三天,说什么阴气太重镇不住,也跑了。老夫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把悬赏提到一百颗。”
      沈孤舟没接话,在厢房里外走了一圈,站定,抬手在墙上敲了两下,又侧耳听了听,回头冲姜晚棠说了两个字:“耗子。”
      姜晚棠:“……耗子?”
      “成了精的耗子,钻在墙缝里,夜里出来偷粮。”他抬剑在墙角一挑,几块碎砖松动,里头果然有个拳头大的洞,洞口堆着啃剩的谷壳,还有一层黑乎乎的黏液,闻着有股骚味。
      姜晚棠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这耗子精成精多少年了,味儿这么冲?”
      沈孤舟蹲下身看了看那层黏液:“啃过灵物,沾了灵气,有年头了。”他站起身,“寻常耗子精只偷粮,这只偷过带灵气的东西,沾了道行,会放骚气熏人。前头那两拨修士,一拨当邪祟治,路子就错了;一拨住三天没查出根由,大概是被骚气熏得没睡好,自己先撤了。”
      姜晚棠:“……所以这一百颗不好挣。”
      “嗯。”沈孤舟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递给她,“去镇上药铺,抓这几味药。”
      姜晚棠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名,她大半不认识,但认得“驱鼠”两个字,便揣着单子出了王家,一路问到镇口药铺。药铺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眯着眼打盹,听见有人进门才掀开眼皮。
      姜晚棠把单子递过去:“掌柜的,抓药。”
      老头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慢吞吞起身抓药,一边抓一边瞅她:“姑娘面生,外来的吧?”
      “路过,接了个活儿。”
      “王家那宅子?”老头手上不停,嘴里搭话,“那宅子闹了有七八天了,前头来了个游方道士,说是什么邪祟附体,画了几道符,收了钱就走了,屁用没有。后来又来了个修士,住了三天,灰头土脸地走了,说那宅子阴气太重。”
      姜晚棠乐了:“那是耗子精,什么邪祟。”
      老头手一顿,抬眼看她:“你知道?”
      “我师兄看出来的,说是啃过灵物的老耗子,会放骚气。”
      老头“哦”了一声,把抓好的药包往柜台上一搁,想了想,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搁在药包上头:“看姑娘顺眼,添头,送你的,补气丹。”
      姜晚棠眼睛一亮,拿起来就往嘴里丢,嚼了两下咽了。
      老头正低头算账,抬头瞥了一眼,手停住了:“你吃了?”
      “吃了啊,不是送我的吗?”
      “是送你的。”老头盯着她的脸,慢慢把算盘放下,“姑娘,你吃这丹药,有什么感觉?”
      姜晚棠咂咂嘴,认真回味了一下:“有点甜,还有股山楂味。”
      老头愣了两秒,又倒出一颗红药丸:“这个,你再吃。”
      姜晚棠接过来,又嚼了咽了:“这个没山楂味,有点苦。”
      老头绕过柜台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搭她脉搏,手指头在她腕子上按了又按,眉头越皱越紧。姜晚棠被他看得发毛,抽回手:“大爷,您看病呢?”
      老头没理她,转身从柜台后面抱出一摞小瓷瓶,往她面前一摆:“来,姑娘,你挨个试。”
      “还试?”
      “试,不收你钱。”
      姜晚棠想着反正白吃,就挨个尝了一遍,尝完拍拍手:“都差不多,不是甜就是苦,没什么特别的。”
      老头直起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姑娘,你经脉里一丝药力都没留,全烧没了。”
      姜晚棠不以为意:“对啊,我体质就这样,吃啥都留不住。”
      “什么叫就这样?”老头声音都变了,“老夫行医三百年,见过的体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丹药入口即化,药力不留,经脉不纳——你这根本就是……”他比划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词,最后把袖子一甩,“你这根本就是个药炉子!”
      姜晚棠抱起柜台上的药包,嘟囔了一句“您才药炉子”,转身就走。
      她回王家把药包交给沈孤舟,沈孤舟拆开,在墙角洞口撒了药粉,又让王员外抱了只猫来守着。当夜子时,耗子精果然被药粉熏出来,窜得飞快,一露头就放出一股骚气,熏得姜晚棠连打三个喷嚏。那猫被骚气一冲,缩了缩脖子,耗子精趁机要往墙缝里钻,沈孤舟一剑拍在它脑门上,把它拍晕了,拎着尾巴塞进袋子里。袋口一收,他把袋子掂了掂,递给王员外:“成了,明早把墙缝堵上,再拿艾草熏一遍,骚气就散了。”
      王员外千恩万谢,奉上一百颗灵石,又让厨房做了桌素席留他们吃饭。姜晚棠本想应下,一看桌上全是素的,连块肉都没有,顿时没了兴致,推说赶路,拉着沈孤舟出了门。
      出了王家,姜晚棠把一百颗灵石分了五十颗给沈孤舟,又另外数出四颗递过去:“还你的。”
      沈孤舟接过,收进钱袋,又把小册子翻开。
      姜晚棠连忙摆手:“团子那四颗我已经还了,你别记了!”
      “没记团子。”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昨天买肉饼,多买了三块,一块记你账上。”
      姜晚棠瞪眼:“肉饼不是你吃的?”
      “我吃的是我那份,你多拿的那块记你账上。”
      姜晚棠气得牙痒,但也懒得跟他掰扯,摆摆手:“记记记,随你记,反正我迟早还清。”
      两人出了王家,天已经擦黑。姜晚棠正琢磨着找个客栈落脚,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姑娘!姑娘你等等!”
      她回头一看,镇口药铺那白胡子老头抱着个包袱追上来,脚步轻快,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跑到跟前,他把包袱往她面前一摊,里面是一本旧得发黄的残卷。“你干什么?”姜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把残卷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姑娘,你方才吃的那些丹药,全白吃了,但你经脉里一丝药力都没留,这只有一种体质做得到。”他指着残卷上的一行字,“烬灵体,天地灵气入体即燃,丹药灵物入口即化,几百年出不了一个。”
      姜晚棠凑过去看,残卷上的字她大半不认识,但旁边画着个图,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一团火上,脚底下全是黑气。
      “这图……”她指了指。
      “像你。”老头合上残卷,看着她,“老夫行医三百年,头一回见着活的。”
      姜晚棠愣了半天,忽然扭头看沈孤舟。沈孤舟站在一旁,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那本残卷上。
      “大爷,”姜晚棠转回头,“您这残卷上还写了什么?”
      老头把残卷往怀里一收:“剩下的老夫也看不全,都是古字。但有一句老夫记得清楚,这体质练到顶了,能焚尽魔气。”他顿了顿,看着姜晚棠,“姑娘,你师父知道你这体质吗?”
      “知道。”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你这体质练到顶了会怎么样?”
      姜晚棠想了想:“没提过,他就老念叨我修炼慢。”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问,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同情。他抱着包袱走远了,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姜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转头问沈孤舟:“他说可惜了,可惜什么?”
      沈孤舟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往前走:“可惜你吃丹药尝只尝得出味啥用都没有。”
      姜晚棠:“……”她追上去,“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懂了不说是不是?”
      沈孤舟没接话,脚步不快不慢,出了镇子往东走。姜晚棠缠着他问了一路,他愣是一句没漏。问到最后她自己也累了,蹲在路边歇脚,团子从她怀里爬出来,蹲在她膝盖上啃饼渣。
      姜晚棠低头看团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沈孤舟:“大师兄。”
      “嗯。”
      “那老头说,上古那体质几百年出不了一个,焚魔气用的。”她掰着手指头算,“你说我会不会就是那个?”
      沈孤舟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她:“你修炼十年炼气五层,像焚魔气的?”
      姜晚棠:“……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
      “我实事求是。”
      姜晚棠气鼓鼓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又慢下来,小声嘀咕:“不过他说那图跟我像……你说我师父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孤舟走在她旁边,没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回宗门的时候,自己问他。”
      姜晚棠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反正我迟早得回去一趟,把欠的七十三颗灵石还了。”
      两人继续往东走,天边起了晚霞,把路面染成橘红色。团子蹲在姜晚棠肩头,忽然对着东边吱了一声。姜晚棠顺着它看的方向望过去,远处山道上似乎有人影在动,走得急,像是赶路的修士,前头两个跑得踉踉跄跄,后头一个追得紧,边追还边喊:“站住!把东西留下!”
      姜晚棠眯眼看了看,扭头问沈孤舟:“前面是不是有人打架?”
      沈孤舟也看见了,手按在剑柄上,往前走了两步,把姜晚棠往身后挡了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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