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妹今天也想下山》微微凉凉凉

2、第一顿有纪念意义的饭 姜晚棠和沈

　　姜晚棠和沈孤舟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出了那片小树林。日头升起来，照得路面发白，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镇子的轮廓，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看着就热闹。
　　姜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腿也不酸了，脚也不疼了，撒腿就往镇子方向跑。沈孤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看她跑出十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他：“大师兄你快点！去晚了饭馆该没位子了！”
　　“才辰时。”他说，“饭馆刚开门。”
　　“那正好，头一波客人，菜最新鲜！”
　　进了镇子，姜晚棠跟回了自己家似的，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左拐右拐，精准地停在一家挂着“福来酒楼”招牌的二层小楼前面。门口小二正打着哈欠卸门板，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姜晚棠一拱手，架势十足：“小二哥，还有位子吗？”
　　小二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抱剑站着的沈孤舟，赶紧把门板卸完，堆起笑脸：“有有有，二位楼上请！”
　　姜晚棠蹬蹬蹬上了楼，挑了个靠窗的位子一屁股坐下，把包袱往旁边一搁，袖子一撸，冲小二喊：“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小二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好嘞！本店招牌有八宝鸭、红烧肘子、清蒸灵鲈、酱香牛肉……”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道菜名，姜晚棠听得直咽口水，频频点头：“都要都要。”
　　沈孤舟在她对面坐下，把剑靠在桌边，表情淡淡的，没说话。小二报完菜名，又殷切地问：“二位喝点什么？本店有陈年花雕，还有上好的灵茶。”
　　“花雕！”姜晚棠拍桌子，“再来一壶灵茶，要浓的。”
　　小二应声去了。姜晚棠趴在桌子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一脸幸福：“大师兄，你说这镇子不大，好吃的倒不少，闻着味儿就香。”
　　沈孤舟给她倒了杯茶：“先润润嗓子，你一会儿别噎着。”
　　“怎么可能噎着。”她端起茶一口灌下去，“我吃饭从来不噎。”
　　菜上得很快。八宝鸭油亮亮的，红烧肘子颤巍巍的，清蒸灵鲈上还撒着翠绿的葱丝，热气腾腾地往鼻子里钻。姜晚棠抄起筷子就开动，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话都说不利索，还硬要发表感言：“大师兄，这个鸭，好吃！比宗门食堂的鸭好吃一百倍！”
　　沈孤舟没动筷子，就坐在对面看她吃，偶尔给她添茶，把离她远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姜晚棠吃得忙，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不饿。”
　　“你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怎么可能不饿。”她夹了个鸭腿放他碗里，“吃！这顿我请！”
　　沈孤舟看着碗里的鸭腿，沉默了一瞬：“你请？”
　　“我请！”姜晚棠拍胸脯，拍完想起来什么，声音低了一点，“不过……我身上就五颗灵石，够不够啊？”
　　小二正好上来添茶，闻言笑眯眯地接话：“姑娘放心，您这一桌，五颗灵石绰绰有余。”
　　姜晚棠松了口气，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那就行！大师兄你敞开了吃，不够我再点！”
　　沈孤舟看着她，终于拿起筷子，把鸭腿夹起来咬了一口。姜晚棠满意地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吃到后半程，桌上盘子摞了三层，姜晚棠靠到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餍足。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冲楼下喊：“小二哥，结账！”
　　小二蹬蹬蹬跑上来，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笑呵呵报了个数：“姑娘，一共四颗灵石七十文，零头给您抹了，四颗灵石。”
　　姜晚棠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刚要解绳子，忽然顿了一下。她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沈孤舟：“大师兄。”
　　“嗯。”
　　“你那个钱袋……”她笑眯眯地凑过去，“能不能先借我使使？回头还你。”
　　沈孤舟抬眼看她，面无表情：“不能。”
　　“为什么啊？我又不是不还！”
　　“那个钱不能动。”
　　姜晚棠有点急了：“你刚才不说你攒了钱要给我买剑吗？那我先借来吃顿饭怎么了？算你提前投资！”
　　沈孤舟端起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买剑的钱是买剑的钱，吃饭的钱是吃饭的钱，两码事。”
　　姜晚棠：“……”她瞪着他，他面不改色地回看她。
　　旁边小二还端着算盘等着，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姜晚棠深吸一口气，把“姜晚棠绝不低头”的骨气咽回肚子里，肉疼地解开自己的钱袋，数了四颗灵石拍在桌上。灵石离手的那一瞬，她的表情宛如割肉。
　　小二收了钱，欢天喜地地走了。姜晚棠趴在桌上，对着空盘子哀嚎：“四颗啊……我一个月就五颗，一顿饭吃掉四颗……”
　　沈孤舟放下茶杯：“记账。”
　　“记什么账？”
　　“这顿饭记我账上。”他从袖子里掏出小册子，翻到一页，“回头你还我。”
　　姜晚棠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那你的意思是……你替我付？”
　　“不替。”他把小册子收回去，“记着，以后还。”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看着她，“你现在不用心疼那四颗灵石了，心疼以后的就是了。”
　　姜晚棠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这个逻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最后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瘫在椅子上：“行吧行吧，反正欠你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下了楼，出了酒楼。姜晚棠回头看了一眼招牌，忽然有点依依不舍：“这家的八宝鸭真不错，下回还来。”
　　“你有钱？”
　　“……大师兄你能不能别老提钱。”
　　沈孤舟没接话，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去。姜晚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温着。
　　她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点菜的时候，让小二包的。”
　　姜晚棠捏了一块塞嘴里，甜丝丝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刚才那点肉疼瞬间烟消云散。她含着糕，含含糊糊地问：“大师兄，你说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往东。”沈孤舟说，“东边有个青石镇，镇上有个悬赏榜，接任务赚灵石。”
　　“赚灵石！”姜晚棠来劲了，“那赶紧走！”
　　走了几步，她又慢下来，凑到沈孤舟旁边，压低声音：“大师兄，你老实跟我说，你那个钱袋里到底有多少？”
　　沈孤舟瞥她一眼。
　　“我不借！我就问问！”她举手发誓，“纯好奇！”
　　沈孤舟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数字。姜晚棠听完，脚下一绊，差点栽进路边的沟里。她稳住身形，瞪大眼睛：“你、你攒了这么多年？”
　　“嗯。”
　　“就为了给我买剑？”
　　“嗯。”
　　姜晚棠看着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别过头，耳朵尖有点红，走了几步才闷闷地开口：“大师兄。”
　　“嗯。”
　　“要不……剑先别买了，你留着钱吧。”
　　沈孤舟侧头看她：“为什么？”
　　“你攒了那么多年，就给我买一把剑，太亏了。”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我又不会打架，给我好剑也是浪费。”
　　沈孤舟没说话，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那把剑是给你防身的。”
　　“我防什么身啊，我有你呢。”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沈孤舟脚步也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声音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嗯，所以剑先欠着。”
　　姜晚棠：“……哦。”
　　两人又走了一段，气氛有点微妙。姜晚棠觉得脸上有点热，赶紧岔开话题：“大师兄，那咱接任务赚了灵石，我先把欠你的七十三颗还上！”
　　“那是宗门的，不是我的。”
　　“那我先还你的饭钱！”
　　“嗯。”
　　“然后攒钱买好吃的！”
　　“……行。”
　　“再给你买双新鞋！老穿袜子走路像什么话。”
　　沈孤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袜子，面无表情：“我穿了鞋。”
　　“你那双鞋在我包袱里呢。”姜晚棠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包袱，“你那双备用的，我看也旧了。”
　　沈孤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偶尔并排。
　　走出镇子没多远，姜晚棠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大师兄。”
　　“嗯。”
　　“你说师父发现咱俩都跑了，会是什么反应？”
　　沈孤舟想了想：“大概会很高兴。”
　　“高兴？”姜晚棠瞪眼，“他不得气得跳脚？”
　　沈孤舟看着前方，语气很平：“他要是真不想让你下山，昨晚就不会只跟你说‘明早山门口’。”
　　姜晚棠琢磨了一下这话，忽然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你是说师父故意放我走的？”
　　“我没说。”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沈孤舟不接话了，加快了脚步。姜晚棠追上去，缠着他问了一路，他愣是一个字没多吐。问到最后她自己也累了，蹲在路边啃桂花糕，忽然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草丛动了动，钻出来一只灰扑扑的毛团子，圆滚滚的，眼睛黑豆似的，蹲在草叶子上盯着她手里的桂花糕。
　　姜晚棠乐了：“哟，哪来的小东西？”
　　毛团子往前蹦了两步，又停下，仰着脑袋看她。
　　姜晚棠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扔过去，毛团子接住，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往前蹦了两步。
　　沈孤舟看了一眼那团子，眉梢微动：“走了。”
　　“等会儿！它还想吃！”姜晚棠又掰了一块，蹲下来递过去。毛团子直接蹦到她手心里，抱着桂花糕啃，尾巴摇得跟小风车似的。
　　姜晚棠被它逗得直乐，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这小东西还挺识货。”
　　沈孤舟站在旁边，看着一人一兽，没催她，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