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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妹她又双叒叕炸丹房了 青云宗,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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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丹房。一声巨响,浓烟从丹房顶上滚滚冒出,惊飞了半山腰的灵鹤。火光从窗缝里蹿出来,把门口那棵老松树的半边叶子燎得卷了边,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吓得抱头蹲在石阶下,谁也不敢上前。丹房里面更热闹,三座丹炉炸了两座,剩下一座歪在墙角,炉盖飞出去嵌进了房梁。药材架子倒了一排,灵芝、朱砂果滚了一地,有几味珍贵药材直接烧成了黑炭。浓烟里,掌门真人道袍带火地冲出来,胡子烧了半截,焦味直冲鼻子,手里还攥着半颗被啃过的灵果核。
罪魁祸首蹲在门口,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着果渍,一双眼睛圆溜溜地望过来,表情极其无辜。她穿的那身灰色弟子服上沾了不少药渣,头发被气浪吹得翘起一撮,活像一只刚在灶台边打完滚的猫。
姜晚棠嚼了嚼,咽下去。
灵果入喉的那一瞬,她肚子里忽然烫了一下。不是被辣到的那种烫,是从丹田底下往上蹿的一股热,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她只来得及“嘶”了一声,抬手按了按肚子。
“怎么了?”旁边一个外门弟子问。
“没事。”姜晚棠咂咂嘴,“这果子后劲有点大,烧心。”
她自己没当回事。宗门里谁都知道,姜晚棠吃什么都没反应,丹药灵果进了她肚子跟扔进灶膛似的,烧完就没了。烧心这种事,她一个月总要来上七八回。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丹房外的廊下,沈孤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抱剑站着。他的目光在她按肚子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看了两眼,没说话。
姜晚棠没看见他。她正低头从灰里扒拉那半颗没烧完的灵果。
“姜!晚!棠!”掌门真人的声音在烟里劈了个叉。
她嚼了嚼,咽下去,慢吞吞开口:“师父,我说这果子自己蹦我嘴里的,你信吗?”
掌门真人:“……”
“它真蹦了。”姜晚棠比划,“我就路过,它啪一下飞起来,我一张嘴,它就进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掌门深吸一口气,掐指一算,算到一半道心不稳又掐了一遍,才把账算清——三颗筑基丹,八十年的灵果,一座丹炉,外加烧毁的药材若干,折合灵石够养三个外门弟子一整年。
“你知不知道这果子是宗门灵根结的?八十年一结果!”
“知道啊。”姜晚棠舔了舔嘴角,“所以我才吃的嘛,八十年一结果,那得多好吃。”
掌门真人:“……”他气得原地转圈,道袍下摆跟着甩,转了三圈突然停下,一脸绝望:“姜晚棠,你入宗十年,修为还在炼气五层。”
“五层怎么了?”姜晚棠挺起胸,“师父你不能歧视低端修士。”
“炼气一层你也好意思说!”掌门快哭了,“宗门喂你的丹药够喂出一个金丹了!你吃了多少?你全烧了!入口即化!化得比你跑的还快!”
姜晚棠咂咂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没味。师父,下次能不能整点孜然味的?”
掌门真人捂着心口后退三步,扶着柱子才站稳。旁边几个胆大的外门弟子探进头来,看见丹房里的惨状,又缩回去,互相推搡着小声嘀咕。掌门真人缓了半天,指着姜晚棠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你、你、你……老夫早晚被你气死。”
“师父你别说这种话。”姜晚棠一脸诚恳,“你气死了谁给我发月例?”
掌门真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背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丹房外传来——“师父。”
姜晚棠耳朵一动。来了来了,她大师兄来了。青云宗首席大弟子沈孤舟,剑道天才,修真界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剑修,长得好看,剑法好看,就是脸常年跟被人欠了八百灵石似的,面无表情,惜字如金。姜晚棠私下叫他“移动冰山”。但她没告诉别人的是,这座冰山每天凌晨天不亮,会偷偷去厨房,给她蒸一笼包子。十年了,一天没落。
沈孤舟走进来,扫了一眼丹房的惨状,目光落在姜晚棠嘴角的果渍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师父,丹房损失我记一下。”
掌门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孤舟啊,还是你靠谱——”
沈孤舟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灵果三颗,丹炉一座,筑基丹三枚,扣除师妹本月月例,还欠宗门七十三颗灵石。”
掌门:“……”
姜晚棠跳起来:“七十三颗?!我一个月月例才五颗!”
沈孤舟翻了一页小册子:“你上个月炸了厨房,上上个月烧了藏经阁的窗帘,上上上个月把灵兽园的仙鹤追得满山跑,账我都记着。”
姜晚棠瞪他:“你记账干什么?”
沈孤舟抬眼看她,表情淡淡:“怕你赖账。”
姜晚棠:“……”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师兄,你属算盘的?”
沈孤舟没理她,合上小册子,冲掌门点了下头。掌门真人抹了把脸,做出最终裁决:“姜晚棠,从今天起,扫山门三个月,不许进丹房,不许进厨房,不许靠近灵果林方圆一里。”
“那我吃什么?”姜晚棠急了。
掌门真人脑仁疼:“你吃什么吃!你正常吃饭就行!”
“我正常吃饭就是在吃灵果啊!”
掌门真人:“……”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沈孤舟,“孤舟,你看好她。”
沈孤舟点头:“嗯。”
姜晚棠看看师父,又看看大师兄,眼珠一转,忽然安静下来,乖乖低头:“哦,扫就扫吧。”
掌门真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实在头疼得厉害,摆摆手走了。沈孤舟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明早,山门口。”他丢下四个字。
姜晚棠没吭声。她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蹲在地上抠了会儿灰,抠着抠着从灰里扒出半颗没烧完的灵果,吹了吹灰,塞嘴里了。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探头进去,跟正在收拾灶台的胖厨子打了个招呼:“刘叔,明天不用给我留早饭了。”
胖厨子一愣:“为啥?”
姜晚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下山吃去。”
胖厨子手里的勺“哐当”掉进锅里:“你又要跑?上回跑出去三天,饿晕在镇口,还是你大师兄背回来的。”
“这回不一样。”姜晚棠拍胸脯,“这回我有计划。”
“你有啥计划?”
“我往东走,东边大镇多,随便找个饭馆刷盘子也能混口饭吃。”
胖厨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从蒸笼里夹出两个热包子塞给她:“路上吃,别又饿晕了。”
姜晚棠接过包子,鼻子有点酸,但嘴上不饶人:“刘叔你这包子比我大师兄蒸的好吃多了,他那包子皮厚得能砸核桃。”
胖厨子笑骂:“滚蛋。”
当夜,月黑风高。姜晚棠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偏院翻墙而出。她在这宗门住了十年,修为垫底,但逃跑路线规划得比谁都熟,先踩墙根那块松动的砖,再攀上老槐树的横枝,最后从伙房后檐跳下去,正落在山门内侧的小道上,前后不超二十息。包袱里装着三张饼、半包肉干、从厨房顺的一瓶酱,以及从沈孤舟房间门口偷来的一双鞋。
别问为什么偷鞋。问就是报复。谁让他记账。她本来还想顺走他窗台上那盆兰花,想了想又放下了,怕他真生气。
她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牌匾,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发表了一段慷慨激昂的下山宣言:“我姜晚棠,今日下山,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要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再也不用吃你们那没滋没味的辟谷丹了!”
说完拔腿就走,雄赳赳气昂昂。走出一段路,她又停下来,回头对着牌匾补了一句:“对了,我偷了大师兄一双鞋,回头让他找我来拿!”说完自己先乐了,乐完又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十里后,岔路口。姜晚棠蹲在地上,把包袱里的饼啃了半张,左看看,右看看,前面三条路,每条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连路边的歪脖子树都长得差不多。她沉默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宗门大陆常识课。
完全想不起来。大陆常识课她基本都在睡觉。
“没事。”她自我安慰,“鼻子底下就是路,我往东走,东边有吃的。”
她站起来,凭直觉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宽的路,走了半个时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路边的野草越来越深,树越来越密,最后绕来绕去,竟然又绕回了那个岔路口。“……”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站在一片小树林前面,彻底迷失了方向。包袱里的饼啃完了,肉干吃了半包,她蹲在一棵树下,第一次生出一点“要不先回去吃顿早饭再重新出发”的念头,随即被自己狠狠掐灭。“不行。”她拍自己的脸,“姜晚棠,你有点骨气,说下山就下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迷路了?”
姜晚棠后背一僵。她慢慢转过头。晨雾里,沈孤舟抱剑靠在树上,不知道站了多久,衣摆上沾着露水,发梢也湿了一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脚边放着一个包袱,和她的包袱长得一模一样。
姜晚棠盯着那个包袱看了三秒:“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沈孤舟:“你翻墙的时候。你翻墙技术退步了。”
姜晚棠:“……”她忽然想起什么,往他脚上一看——果然,他没穿鞋,就穿着袜子站在草地上,袜子还是昨晚被她偷走的那双的同款另一双。
沈孤舟顺着她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偷鞋,长本事了。”
姜晚棠嘴硬:“我那是借!”
“借鞋?”
“借你鞋踩踩霉运,你天天记账,霉运太多,我替你分担分担。”
沈孤舟看着她,安静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他把脚边的包袱拎起来,递过去:“你的。偷跑也不带全东西,钱袋都没拿,打算一路要饭?”
姜晚棠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的衣服、手帕、小梳子,还有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包子,还热着。她愣了一下。
沈孤舟已经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师父让我追你回去。”
姜晚棠把包子往怀里一揣,仰起脸:“我不回。”
“我知道。”
“我姜晚棠就是饿死、从悬崖上跳下去,也绝不先开口说回去!”
沈孤舟侧过头看她一眼,日光刚好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行。”他说,“那我跟你一起下山。”
姜晚棠:“……啊?”
沈孤舟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走不走?还是你打算在这儿蹲到包子凉?”
姜晚棠抱着包子,站在原地,脑子转了半天没转明白:“你不追我回去?”
“追了。”他指了指她怀里的包子,“没追上。你跑太快。”
姜晚棠:“……”她怀疑地看他,“你认真的?”
沈孤舟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你一个人下山,活不过三天。不是被饿死,就是被人骗去卖了还帮人数钱。”
姜晚棠:“……你小看我。”
“没有。”他说,“我实事求是。”
姜晚棠气得啃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眼睛一亮——是肉馅的,还是她最喜欢的那家老巷子的肉馅。沈孤舟已经走出一段路了,声音远远传来:“约定一下。”
“什么约定?”
“一起下山历练,”他说,“谁先想回去,谁请客一年。”
姜晚棠三两口把包子塞完,追上去:“一年?你请得起吗?”
沈孤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晃了晃,里面灵石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姜晚棠眼睛直了:“你哪来这么多——”
“攒的。”他面无表情把钱袋收回去,“本来想攒够了给你买把好剑。”
姜晚棠:“……”她张了张嘴,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还是给我买吃的吧。”
沈孤舟看她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转瞬即逝。“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晨光里,山风把姜晚棠的碎发吹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方向,又很快转回来,蹦蹦跳跳追上去。
“大师兄!”
“嗯。”
“你说我下山第一天吃什么?”
“随便。”
“那不能随便,这是有纪念意义的第一顿!”
“……包子。”
“又包子?我吃了十年包子了!”
“你嫌腻?”
“……那倒也没有。”
“那就包子。”
“……大师兄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我的追求就是别让你饿死。”
山路上,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晨风吹过岔路口的野草,树上跳下一只灰扑扑的毛团子,远远跟了上去。而青云宗山门口,本该“头疼欲裂去休息”的掌门真人负手而立,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笑而不语。身后,丹房的浓烟还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