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小殿下哪里逃？》琹隅

3、第 3 章 推杯换

　　推杯换盏间，酒兴渐渐上头，殿中说话声也一点点大了起来。帝君温怀本就只是走个过场，宴席过半便起身离席。众仙齐齐起身恭送，等那抹帝王威仪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谈笑声、劝酒声、杯盏轻碰声混作一片，比方才热闹了不知多少。

　　温筠不胜酒力，偏偏又贪杯，面前的玉盏不知不觉便空了好几回。纪砚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面前的酒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少喝些。”

　　温筠正喝到兴头上，酒壶被拿走，当即不乐意了，拧着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被人抢了食的小猫，又傲又恼。

　　纪砚瞧着他那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维持住了那副冷面形象，没笑出来，只不动声色地把酒壶又往远处推了推。心里却觉得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比方才在台上端着的时候顺眼多了。

　　不多时，几位老资历的仙家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向纪砚攀谈。来的都是十二大家里最鼎盛的几家——青梧城的沈家、丹霞城的祝家、玄朔城的萧家，个个都是数万年的老资历，说话滴水不漏，寒暄里裹着试探，笑语中藏着盘算。

　　温筠起初还在旁边听着，没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这几家说着说着，话头一转，竟绕到了他身上。

　　“小殿下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吧？”沈家那位老者笑呵呵道，“不知帝君心里可有什么打算？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晚辈，倒也都到了年纪……”

　　“是啊是啊，”祝家的跟着接话，“小殿下这般品貌，不知多少人家惦记着呢。”

　　温筠听得头都大了，脸上还得维持着礼貌，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他悄悄往纪砚那边挪了挪，越挪越近，最后一不做二不休，整个人一歪，直接埋进了纪砚怀里，脑袋枕在他腿上，脸一埋，装死不动了。

　　纪砚低头看他，见他蜷在自己怀里装醉，一副赖定了的模样，也拿他没办法，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抬手替他遮住了眼睛，挡着殿里晃眼的灯烛。

　　“他还小，”纪砚抬眼看向那几位老者，语气淡淡，“婚事不急。诸位若真有心，不妨去问问二殿下。”

　　这话一出，对面正看戏的萧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整个人莫名打了个寒战，抬眼正对上纪砚投来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位老者已经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转了过来。
　　温筠窝在纪砚怀里，听见那几位老者当真转向萧祈去了，肩膀偷偷松了松，正打算继续装下去，头顶就传来纪砚不紧不慢的声音：“人都走了，还装到什么时候？”

　　温筠不动，反倒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得更深，一副睡死了的模样。

　　纪砚垂眼看着他，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阿玉。”

　　“我醉了。”温筠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点赌气的调子，“不要跟我说话。”

　　纪砚听出他还在为方才挪酒壶的事闹别扭，倒也不恼，只低头看着他。温筠赖在他腿上，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揪着他衣角，明明嘴上说着不理人，身子却黏得比谁都紧。纪砚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他赖着。

　　殿里灯火晃漾，仙乐悠悠。纪砚垂眸瞧着怀里这个人，瞧了一会儿，目光渐渐有些远了。

　　他想起温筠刚被父君带回上京城那阵子。

　　那时候温筠还小，小小一团，被帝君牵进殿来的时候，雪白雪白的，像颗刚捏出来的糯米团子，站在那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纪砚身上，仰着小脸看他，抿着嘴，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又怯又傲的小模样。

　　帝君说，往后就交给你照看了。

　　纪砚那时候已经很高了，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小不点也仰头看着他，谁也没说话。半晌，小不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小手却悄悄伸过来，揪住了他的袖口。

　　那会儿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想要的紧，面上偏要端着一副“我才不稀罕”的傲气，一不高兴就哼一声，扭头不理人。可其实最好哄，给块糖糕，或者伸手抱一抱，转眼就又软下来，窝在人怀里不肯走。

　　和现在一模一样。

　　纪砚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垂在温筠肩上的那只手，顺势轻轻拍了拍。
　　温筠赖着赖着，酒劲加上困意一块儿涌上来，竟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绵长均匀，揪着纪砚衣角的手也松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伏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纪砚垂眼看了看他，没再出声，只抬手把他身上的外袍往上拢了拢。他本就是个冷面的人，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度比平日更重，殿里来往的仙家远远瞧见，谁也不敢凑上来打扰。这一边便安安静静的，只有纪砚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偶尔替他理理被压乱的发丝，那副模样，和当年哄那个糯米团子入睡时也没什么两样。

　　而殿的另一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萧祈被那几家老资历的围得水泄不通，这个敬一杯，那个攀一句，说的还净是些他推不得拒不得的话。他本就是笑面虎的性子，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笑意分毫不减，眼底却已经隐隐透出几分无奈来。

　　好容易寻着个空档，他抬眼往纪砚那边望去，指望着阿砚能搭把手救他出苦海。谁知那边安安静静，纪砚正低着头哄怀里睡着的人，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萧祈没法子，只得又端起一杯，笑着应下对面递过来的话。再抬眼时，正对上纪砚那边投过来的视线，他眼里那点无奈和怨气简直要溢出来，跟被围猎的狐狸似的，无声地冲着那边递了个“救我”的眼神。
　　宴席终于散了。众仙纷纷起身，互相拱手作别，三三两两地往殿外走去。长明殿里杯盏渐收，仙乐也停了，只剩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

　　纪砚低头看了看怀里还睡得沉沉的温筠，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阿玉，醒醒，该走了。”

　　温筠被晃得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全睁开，头发也乱着，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似乎还没分清自己在哪儿，然后像是出于本能似的，朝纪砚伸出了两只手。

　　纪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俯身下去，一手托着他后背，一手抄起他膝弯，把人抱了起来。这抱法跟寻常抱人不同——温筠面对着他，手一环就搂住了纪砚的脖子，脑袋顺势往他颈窝里一埋，腿也跟着盘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了纪砚身上。

　　纪砚一手稳稳托着他，就这么抱着人往殿外走。

　　萧祈跟在旁边，揉着被灌得发昏的额角，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大哥，你还这么惯着他。”话里带着几分埋怨，“方才那几家轮着灌我，你倒好，一个字都不帮，就在这儿哄他睡觉。他睡了一整场，我喝了一整场。”

　　纪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应付得挺好。”

　　“好什么好，我脸都笑僵了。”萧祈抱怨着，目光落到温筠身上，语气又不知不觉软了下来，伸手替他把滑下来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阿玉也是，贪杯还这么能睡，回头起来准喊头疼。”

　　温筠窝在纪砚颈边，浑然不觉，睡得正香。

　　萧祈收回手，叹了口气，摇摇头，到底还是跟在他们旁边，一道往殿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