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不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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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钟鼓齐鸣，典礼将启。高台之上缓步走出三个人来。
为首一人身量最高，眉眼沉凝，气势凛然如渊渟岳峙，一头长发束得极高，冠冕俨然，通身帝王威仪，叫人不敢直视——正是帝君温怀。他左侧那位，身姿挺拔，棱角分明，眉宇间硬朗冷峻，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乃是大殿下纪砚。右侧那位则截然不同，眉眼含春，眼尾微挑，笑起来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灵动，活脱脱一副狐狸相，正是二殿下萧祈。
三人往台上一站，台下鸦雀无声。随即众仙齐齐整衣敛容，躬身下拜，声音如潮：“参见帝君，参见大殿下、二殿下。”
温筠亦随众仙一同行礼。礼毕，台上帝君温怀微微抬手，众仙方才直起身来。
钟鼓声中，有司礼仙官上前一步，高声宣道：“宣——温筠，登台受封——”
这一声拖得极长，清亮悠远，在广场上空荡荡回响。
温筠整衣肃容，拾级而上，白衣翻飞，一步步登上高台。台下万千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只见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那几分矜傲在踏上高台的刹那尽数收敛，唯余一片沉静端肃。
行至台前，他朝帝君躬身一礼。帝君温怀抬手，掌心仙光涌动，口中念动封神咒文。那咒音古老悠远，一字一句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传来，低沉处如渊海震荡，高亢处似九天凤鸣，台下众仙无不屏息凝神。
咒文念毕，帝君掌心骤然光华大盛，一道璀璨神光自他手中射出，直直没入温筠眉心。温筠身形微震，眉心处隐隐浮起一道神影，光芒流转间似有山川日月之形，只一瞬，便悄然隐去。
礼成。
温筠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晨光自他身后铺开，白衣猎猎，满场寂静。
随即众仙齐齐躬身下拜，声如潮涌：“参见济苍神君——”
礼成之后，众仙纷纷起身，有司礼仙官又上前宣道：“成神礼毕，请诸位移步长明殿，赴宴——”
台下众仙应声而动，仙袍翻涌，三五成群地往长明殿方向行去。温筠立在高台上，并未急着下去。他垂眸扫了一眼台下，时不时有人偷偷抬眼往台上望，他便冷冷一眼扫回去，目光过处，那些偷看的人慌忙垂下头去，只觉得这位新封的济苍神君，性子着实冷得很。
待人潮散得差不多了，温筠这才慢悠悠踱下高台，一副要往长明殿去的模样。旁边有仙官迎上来：“神君，长明殿在那边——”
“嗯。”温筠淡淡应了一声，脚步却不紧不慢地往另一个方向拐了过去。
他心里打的算盘很简单——那种宴会，觥筹交错、寒暄客套，最是无聊。趁着此刻众仙都在往长明殿涌，他拐个弯用法术一走，谁也不会注意到。
果然，转过一道宫墙，四下无人。温筠唇角微微一扬，袖中掐了个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落在一条僻静的玉廊拐角，正要再施术离去，却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
“放肆！”温筠被撞得后退半步，登时拧起眉，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小脾气，“谁这么无礼，敢撞本——”
话说到一半，他抬了头。
廊下那人身姿挺拔，棱角分明，眉宇间硬朗冷峻，正沉沉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温筠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阿砚。”
廊下那人正是纪砚，眉宇间硬朗冷峻，沉沉地望着他，也不说话。温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先发制人地挺了挺胸：“你看什么？我正要去长明殿赴宴呢。”
纪砚不紧不慢地开口：“长明殿在东边，你往西拐什么？”
温筠一噎，随即面不改色：“我……我回殿里拿点东西，再去赴宴。”
“不用那么麻烦。”纪砚淡淡道，“先不必去拿了，仙官自会送来。现在就走。”
温筠眼珠一转，又道：“我这身衣裳不合适，总得换一身再去。”
纪砚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穿什么不合适？我看着没什么需要换的。”
温筠被堵得没词，又实在不想去那劳什子宴会，索性扯住纪砚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腔调：“好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就放我这一回吧。”
他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纪砚。这一招他打小用到大，向来百试百灵，每回这么一求，纪砚多半就松了口。果然，纪砚的目光微微一动，像是被磨得有些松动。
温筠心里一喜，正要趁热打铁，纪砚却已收回神色，干脆利落地道：“不行。父君说了，今日你必须到场。”
温筠一看软的不行，也不装了，甩开他袖子转身就要施法开溜。可他手诀才掐了一半，纪砚已一步上前，反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按住他命门，温筠只觉浑身法力一滞，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纪砚一把扛到了肩上。
“你放我下来！”温筠手被制着，腿脚也使不上力，只能在他肩上挣动，“阿砚！你放开我！”
纪砚抬手在他膝弯处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拍得他小腿一软，连挣的力气都散了。
“老实点。”纪砚扛着他，迈步往长明殿方向走去，语气平平淡淡的，“再动，到了殿前我可不给你留面子。”
温筠趴在他肩上，又气又没辙，咬着牙闷声道：“……纪砚，你等着。”
纪砚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扛着人继续往前走，步履稳当，连气息都没乱半分。
温筠趴在他肩上，挣了两下没挣动，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有些喘，索性不动了，只闷声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放你下来，你再跑？”
“不跑了。”温筠说得斩钉截铁。
纪砚没接话，脚下也没停。
温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偏过头去看他侧脸：“阿砚，我真不跑了。你这样扛着我像什么样子，叫人看见——”
话没说完，迎面又过来两名捧着一摞玉册的仙官。那两人远远瞧见纪砚，正要行礼，再一看他肩上还扛着个人，动作齐齐一顿，随即飞快地垂下头，贴着墙根让到一边，行完礼便加快脚步走了，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温筠把脸往纪砚背后偏了偏，觉得今日这脸算是丢尽了。
“你看，”他闷闷道，“都看见了。”
“嗯。”纪砚应了一声，语气平平，“他们不敢说。”
“那我也丢人。”
纪砚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方才掐诀要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温筠一噎，不吭声了。
又走了一段，宫巷渐宽，远远已能望见长明殿飞翘的檐角。温筠趴得久了，胳膊被制着不舒服，忍不住又动了动：“阿砚，手麻了。”
纪砚闻言脚步一顿，把他从肩上放了下来。温筠还以为总算能自己走了，正想站直活动手腕，却见纪砚俯身一捞，手臂穿过他膝弯，径直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筠只觉身子一轻，视野一翻，已经稳稳落在他臂弯里了。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顺势抬手勾住纪砚的脖子，把姿势调得舒服些，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早该这样，方才扛得我肚子疼。”
纪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人继续往前走。
温筠窝在他怀里，连躲都懒得躲了，只把脸往他肩侧偏了偏，眼不见为净。宫巷渐宽，远远已能望见长明殿飞翘的檐角。他靠在他怀里，被抱得稳稳当当，走着走着竟有些犯困，眼皮都沉了几分。快近拐角时，他才拍了拍纪砚的肩：“行了，到前面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进去。”
纪砚在拐角处停下，把人放下。温筠脚一落地，立刻退开两步，低头整衣襟、理袖口、顺头发，忙活了好一阵，才勉强恢复成那副清冷端肃的模样。
纪砚站在一旁等他，也不催。
温筠收拾妥当，抬眼看了看他，哼了一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长明殿正门走去。
殿内仙乐已起，众仙基本都已到齐，只等着这两位了。门口司礼的仙官远远瞧见，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宣道：“大殿下到——小殿下到——”
这一声传进殿内，原本嗡嗡的谈笑声登时低了几分。众仙纷纷整衣端坐，目光齐齐投向殿门。
纪砚率先迈步进殿，神色淡淡，步履沉稳。温筠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面上已端出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方才在宫巷里那点恼意和困劲全被收得干干净净。
两人一路行至帝君下首，各自落座。温筠的席位就在纪砚旁边，挨得极近，几乎是一伸手就能够着的距离。萧祈坐在对面，见两人进来，端着酒杯冲温筠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还真回来了。
温筠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坐好。
落座不久，便有仙娥鱼贯而入。一队捧着鎏金酒壶和玉盏，一队托着各色珍馐仙果，步履轻盈如踏云，衣袂飘然间香气隐隐。为首的仙娥屈膝行礼，将酒壶奉上，轻声道：“请小殿下满饮此杯。”
温筠伸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那酒入口清冽甘醇，回味绵长，倒是叫他眉头松了松。仙娥又替他布了几样菜，动作轻柔利落，摆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
殿中仙乐换了一曲，丝竹声里夹着编钟的轻鸣，不疾不徐，正合宴饮的调子。众仙也渐渐松泛下来，推杯换盏，低声谈笑，气氛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