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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父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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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一定要这样吗？女儿才二十几岁，弈儿和凌儿才几岁啊？”
穿着天青色衣裙的少女，跪直着身子，头上的珠钗闪着光，一晃一晃的。
殿上头发发白的帝王，戴着十二重冕旒，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嫡女。
十二串白玉珠帘遮住了帝王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长泰压抑的抽泣声。
太祖看着底下跪着的女儿，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回忆：“朕称帝那年，在泰山祭天。那天凤过九天，朕就想起了刚出生的你，你那天正好满月，朕就想着赐个封号给你。长泰，长治久安，泰山封禅。”
长泰努力压着身子的颤抖，挤出一个笑，说道：“是呀，父皇，您对女儿自是千好万好。”
“长泰，你是朕的嫡女。这大周的江山，比你那条命，比北敬王的命，都要重。”
“父皇......”
就在这时，红珊瑚翡翠打造的屏风后面传来小孩的叫声。
“啊，啊.....”
长泰身子猛地一震，她转过头，看向屏风后面，那儿露出一片奶黄色的衣角和一只白胖胖的手。那是......弈儿。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一岁多的楚弈或许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他似是感受到了异样的氛围。
宫人拽不住他，小小的小孩扑腾着小短腿跑到自己母亲身边，嘴上喊着：“啊，啊，凉......”
“弈儿......”长泰接住扑过来的小孩，抱在怀里，扭头看向上首的帝王，到底不再开口。
太祖看着底下终于不再哀求的女儿和她怀里眼神带着不安的外孙，缓缓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去吧。为了大周，也为了你的两个儿子。”
长泰抬头看着他，缓缓站起身，一手牵着楚弈，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臣子礼：“儿臣，遵旨。”
她牵着小孩，行尸走肉般往前挪。
身后传来帝王的声音，“北敬王要是病逝了，弈儿会是下一任北敬王。”
伴随着太祖那句冷酷到了极点的话语，画面在长泰牵着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团子走出大殿的背影中消散，最后定格在满头珠翠的年轻妇人拿着药碗的手上。
画面破碎。
“母亲，不要杀——”楚弈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膛不住地起伏。
景祈正凑上前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楚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陛下凑近的脑袋，他沙哑着嗓音问道：“陛下在干什么？”
景祈见他醒了，又听见他的话，也没有觉得尴尬。
他继续拿起一旁的药碗，取出勺子。
“老师既然醒了，那就继续喝药吧。”
楚弈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说道：“就不劳烦陛下了，臣自己来。”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情况，双手酸软无力，差点将药碗打翻。
景祈一手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另一只手按住他，说道：“老师要是不想喝药，也不必这样。”
楚弈还想反抗，却被景祈用力按住。
“别动。”景祈说道。
他拿着勺子继续喂药。
勺子递到楚弈嘴边，他犹豫了一会儿，在景祈紧盯着的目光下到底是喝了。
等到剩下半碗药喝完，外面的小太监传话说膳房那边送来了食盒。
景祈叫人拿上来。
福安接过食盒，将清粥小菜摆在桌上。
景祈放下药碗，自然而然地拿起白粥，挑了挑眉看着帝师。
楚弈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勺白粥，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陛下……”他忍着把这勺粥打翻的冲动，沙哑着嗓子开口，“臣只是身子虚了些，还没到连饭都吃不了的地步。”
“哦？”景祈挑了挑眉，目光扫了一眼刚才差点被楚弈打翻的药碗，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方才连个碗都端不稳的人，现在跟朕说能吃得了饭？”
小陛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和调笑。
楚弈闭嘴了。
“张嘴。”景祈的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置疑。
楚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人按在床上打一顿的冲动，最终还是屈辱地张开嘴，咽下一口温热的白粥。
粥熬得很烂，带着些红枣桂圆味。景祈喂得很耐心，偶尔还会用筷子夹一点爽口的小菜，递到他嘴边。
楚弈都一一吃下。
中间景祈轻飘飘地开口：“老师。”
楚弈抬眸看他。
景祈又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等他咽下才说道：“老师方才好像是做噩梦了，等今天晚上回去带上些太医新做的安眠香吧。”
楚弈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面上强装镇定，“好。”
等喝了粥，他就装作疲惫的样子。
景祈见状就让他好好休息，之后便带着福安离开了。
楚弈看他们都离开了，才脱力似的倒在床上。
他不知道昏倒的时候说了什么，只希望没有说出什么致命的事情。今晚的宫宴，他还要去。也不知道这连碗药都端不稳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下来一场宫宴？
正殿中，大长公主一手捻着佛珠，一手翻着账册。她身边站着几个嬷嬷，她们在依次汇报宫宴的最后检查情况。
大长公主一一过问，不放过一个细节。
直到未时末，她由宫女伺候着去换衣服，嬷嬷们则叫人收拾正殿。
实际上，要不是今天娘娘要见帝师，这正殿早就该装饰好了，等着命妇们进见。
李家。
梳妆台前，穿着一品诰命服的李疏辞端坐着，侍女为其梳妆打扮，遍插珠钗。
三十八岁的年纪，却像二十出头，不同于李夫人的娇贵，大长公主的威压，李疏辞本人看着只有几分权力浸淫过的稳重。
她抬着眼眸，嘴角含笑，看着镜中的自己。
终年不婚，上不用伺候公婆，下不用教养子嗣，又身为李氏族长，替陛下管着天下钱粮。这样的日子，自是可以养出不同于世家小姐夫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侍女神色匆匆地走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等侍女说完，立在一侧，李疏辞叹了口气。
“姑母又是何必呢？……”
帝师虽说言辞行为略有不妥，可到底是为了陛下。何况帝师身子本就不好，朝中陪着陛下长大的人不多了，帝师若是出了问题，陛下心中定是会有不满的。
先前报信的侍女低着头，贴身侍女恍若未闻地继续替她梳妆。
李疏辞也只是叹息。
她知道姑母也只是怕那些老臣不把陛下当回事。
怕是今晚宫宴太傅也要被说上几句。
“叫人去给太傅府上递个口信。”李疏辞忽然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告诉太傅夫人，今晚宫宴，叫太傅把嘴巴闭紧。大过年的，别逼得大长公主在命妇面前下他面子。”
侍女躬身应下。
“去几个珠钗，换上陛下几月前刚赏的二等东珠吧。”
太傅府上，李夫人听到来送口信的小厮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还真是那老东西能做出来的事。说不得他还想着让大长公主劝着的意思。
“本夫人知道，你回去禀告家主，本夫人会管着他的。”
李夫人摇着白玉扇，风轻轻吹散闷热。她话刚刚说完，身边的一等侍女就取出个荷包塞到小厮手上，随后领着他出府。
申时正，李夫人和太傅一起上了马车，去往皇宫。
当马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太傅先一步下来，站在一侧，扶自己夫人下来。
李夫人手下用力，太傅脸上扭曲。
“安分点。”她用扇子挡着嘴，轻声说道。
随后就跟着内侍前去慈安宫，留太傅一个人在那儿揉着手臂。
酉时初，慈安宫正殿。
换了一身深青色凤纹翟衣的晋阳大长公主端坐在上首。殿内暖意融融。命妇们按品级分列两侧，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臣妇（臣妾）叩见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长公主手中拿着的不再是佛珠，而是108颗朱砂手串。
她目光从这些命妇头上一一扫过。最后，视线落在了最前方的李家主李疏辞和太傅夫人李氏身上。
“都平身吧。”大长公主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今儿是除夕，本宫替陛下看着后宫。规矩是规矩，但大过年的，只要各位安分守己，本宫也不会扫了大家的兴。”
说到“安分守己”四个字时，她特意看了一眼李夫人和莫夫人崔氏——莫清的母亲，正三品礼部侍郎莫遐迩之妻。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大长公主将手中的朱砂手串递给身旁的宫女，扶着嬷嬷的手站起来，“都随本宫去太和殿（金銮殿）吧。”
太和殿内外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满朝文武与诰命夫人们按品级入座。
龙椅之上，景祈换了一身暗金色常服，神色淡漠。他身旁的位置，坐着深青色凤袍、不怒自威的晋阳大长公主。
下首坐着宗室王爷与皇室公主。
温淑长公主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小儿，端怡大长公主坐在旁边。
命妇之首的位置，李疏辞端坐着。那顶换了二等东珠的发冠，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旁边的李夫人隔着老远看着坐在文臣前排的太傅，那眼睛就差明说：“今晚少说话！”
太傅撇了撇嘴，刚要放下酒杯，就发现帝师的位置是空着的，惊疑之下后背发凉。
一直到酒过三巡，一晃眼的功夫，太傅再一转头，就看到帝师坐在了位置上，。
他低着头，不喝茶也不喝酒。脸色在宫灯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
太傅心里咯噔一下，他凑上前：“你方才好像不在呢？上哪了？”
楚弈只当没听见，低着头压下身体的不适，闭着眼谁都不想搭理。
宫宴是必须来的，陛下身边的福安过来告诉他，等休息好了，由内侍带着不必通报直接从后殿进去。
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胸口疼，可是不来明日便会有不利于大长公主和陛下的流言传出。
太傅看他这样，更是害怕。不顾远处夫人狠厉的眼刀，继续说道：“你身子撑得住吗？”
“怎么？”楚弈看着太傅那张探究的老脸，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而沙哑，“太傅这般关心臣的去向，不知情的，还以为臣是太傅家中不知事的小儿呢。”
见他还有心情说笑，太傅就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也就继续去喝酒了。
就在这时，楚弈明显感觉远处命妇那边有人盯着自己，目光中带着担忧。
他看过去，只见一位雍容华贵、面带担忧的妇人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