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慈安宫 朝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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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在将近午时结束，众大臣跪送帝王，之后便匆匆回府，准备晚上的宫宴。
楚弈走出金銮殿，外面阳光正好。
看到他走了出来，楚立走上前：“帝师大人，大长公主宣召，想请您和我一起去慈安宫。”
慈安宫，原是慈宁宫，历朝太后的居所。
清和四年，太后临终前担心陛下后宫事务无人管理，特意叫孀居在公主府的晋阳大长公主入宫。太后薨逝后，大长公主便居住在改名过后的慈安宫，主要负责管理后宫和接见各家命妇的事情。
晋阳大长公主是太祖的第四女，是景祈的姑祖母，同时也是楚弈的姑母。
“劳烦带路。”想到这儿楚弈说道。
晋阳大长公主，是端平帝同母的妹妹，端平帝三年出嫁回纥。端平帝十二年，大周吞并回纥。其中，这位公主可是出了不少力，甚至有参与战争的将军说，回纥的首领是公主亲自杀的。
走在去往慈安宫的路上，楚弈思索大长公主叫自己过去是做什么。
旁边楚立和他闲聊：“听闻帝师前几日病了，可好些了？”
“老毛病了，不碍什么事。”楚弈淡淡回道。
想到自己走那年，温淑公主刚刚怀有身孕，就问道：“倒是驸马爷，家中小儿也快到开蒙的年纪了吧？”
“不急，温淑不想让演儿太累，说是要等他四五岁再开蒙。”楚立提起公主和儿子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温和。
“倒是帝师，可要注意身体，陛下身边能说上话的老臣不多了。”
“不过是夜里吹了风，身子弱，着凉了。”楚弈回道，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楚立这小子自幼便和公主定下婚事，反倒绝了他大展身手的机会，因此忠义侯便不强求他学习官场的本事。现在和人聊着，倒是觉得人单纯极了。
慈安宫的地龙烧得极旺，一进殿便是一股浓郁的安神香气味。
殿内没有多余的宫人，只有几个心腹嬷嬷垂首立在一旁。正上方的软榻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穿着深青色常服的老妇人。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闭目养神，但那股常年浸淫在杀伐中的威压是佛祖都挡不住的，让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姑祖母，帝师大人到了。”楚立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楚弈站在下面，看着上面这位按辈分自己该叫姑母的女人。他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拱手：“臣莫清，见过大长公主。”
谁知道大长公主就像是没听到，只闭着眼睛：“演儿也有好几日没有进宫，最近在干什么呀？”
楚立看着帝师行礼的样子，可只能无奈地回答：“演儿最近想要跑马，温淑给他找了一匹照夜白马幼崽，带他去庄子上骑小马了。”
“嗯，”大长公主点点头，又道：“今年临州进贡了几匹上等黑马，其中有一只幼崽。过完年了，你叫温淑和演儿进宫瞧瞧，若是喜欢就带回去，就当本宫给演儿的礼物。”
楚弈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本就站了一上午，早上也只匆匆用了几块点心，他只能努力保持着身子不乱动。
楚立有些着急，他是知道帝师身子不好的，正打算开口，可是看到上首的老妇人依旧闭着的眼睛，到底是没说。
“姑祖母关心演儿，回去臣就跟温淑说一声。”
“嗯，你先回去吧，本宫有些话要和帝师说。”这时候大长公主才睁开眼，看着帝师对楚立说道。
楚立退了出去，殿门被小太监从外面轻轻掩上。
偌大的慈安宫正殿里只剩下楚弈和大长公主——那几个心腹嬷嬷也被大长公主赶出去了。
地龙的热气混合着安神香的味道，熏得他脑袋一阵发晕，身子也一阵阵的疼。
大长公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佛珠。
她依旧没有让楚弈平身，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莫清，你可知罪？”
楚弈眼皮一跳，艰难地开口，声音暗哑：“臣愚钝，请大长公主指点。”
他眼前发黑，看地砖都有重影。
“愚钝？”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桌子都颤了几颤。
“帝师若是愚钝，又怎能年纪轻轻考上状元呢？若是连你都愚钝，天下人又有几个不是愚钝的呢？”
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直直地钉在楚弈身上。
“莫家小子，”她再次开口，“哀家听说，你前几日寻死觅活的。三日前更是在御书房逼迫陛下。”
“你这条命要是不想要了，本宫就让太医开副药，一了百了，也省得受这病痛折磨。”
楚弈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大清了，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
他咬了咬舌尖，干脆跪下来，回道：“回大长公主的话，臣当时一时冲动，失了君臣之道，请大长公主责罚。”
他了解姑母，这时候要是反驳，那就是真的要等到昏倒才能结束折磨了。
大长公主狐疑地看着他：“现在知道认罚了！当日你把茶水泼到陛下身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怎么不想今日这般乖觉？”
她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偏移了几指的距离。
楚弈强忍下从喉咙涌上的血腥味，没有反驳，没有辩解，“臣知罪，请大长公主责罚。”
大长公主拄着龙头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一串佛珠，走到他面前。
“莫家小子，你在本宫面前倒是不像在陛下面前一般。”她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探究，“只是这大周到底是陛下的天下，你只不过是陛下的臣子，懂吗？”
楚弈现在都有点跪不住了，双腿发麻发疼，眼前发黑，身子发热。
但他依旧恭敬回道：“回大长公主，臣懂，请责罚。”
他声音忽上忽下，发着软。
大长公主却只当没发觉，“帝师既然请罚，那就在这儿跪着吧，就跪到天黑吧。”
她回到上首，继续转着佛珠。
一时间大殿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过了许久，楚弈只觉得身子热得像是一块燃烧的木炭，脑袋发昏，身子发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静鞭声，小太监高声道：“陛下到。”
太监话音未落，景祈就急忙走上台阶。福安在他身后，冲守门的小太监喊道：“还不快开门！”
小太监打开门时，景祈正好到门口，进去就看见自己的老师跪在地上，身子摇摇欲坠。
他上前一步站到帝师旁边，让对方可以倚靠在自己身上。
“姑祖母，这是怎么了？”他勉强镇定，手放在帝师头上，将人揽向自己。
大长公主看了看陛下，叹息一声。又看了看帝师和殿门口站着的嬷嬷们，说道：“莫家小子起来吧，冯嬷嬷去请太医吧。”
大长公主顿了顿，目光扫向景祈护犊子的手，声音不咸不淡地补充道：“陛下既然来了，便把人带到偏殿治吧，本宫在这怕是碍了陛下的眼。”
楚弈手撑着地，想站起身，腿上一软，手上也没力。就在楚弈快要栽下去时，景祈俯下身扶住了他。
他一边回道：“姑祖母说笑了，实在是太医说帝师身子实在不好，朕担心罢了。就不打扰姑母休息，朕带人去偏殿了。”
景祈低头蹲下，将帝师扶起。福安上前扶着另一边。两人一起将人送到偏殿床上。
这时楚弈已经没多少意识了。
景祈吩咐下人去打些温水，拿条帕子过来。摸着帝师的额头，他只觉得老师多灾多难，这才多久，又来一次。
帕子蘸着温水，拧干，景祈拿着在楚弈额头擦拭。
感受着手下温湿的触感，景祈倒也知道大长公主为什么折腾帝师。
前几日朝会结束，在御书房和帝师争吵的事情可能没传出去，可是自己被泼了一身茶的事情，当时着急并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也没有来得及封口。
大长公主管着后宫自然是能知道这事的。
下了朝，他在御书房看书，不让人打扰。
直到楚立因为担心帝师来御书房找他，他才知道这事。
说来也奇怪，北敬王和帝师关系不好，忠义侯和帝师关系也是不咸不淡，到楚立这儿，倒是和朝廷上的人关系都不错，愿意为每个人的事情着急。
慈安宫位于后宫，大长公主又有专用的太医，来的自然是比前几日快。
李太医提着药箱进来，给陛下行完礼，放下药箱，将帕子放好，就开始把脉。
眉头一时皱起一时舒展。
大概一柱香，太医放下手，起身拱手说道：“回陛下，帝师身子无大碍，不过是长久未进食，加上身子本就虚，早上受了凉，起了热。臣下去开个方子，叫人熬好，一天喝三副，喝上七天，别再受累受凉就好。”
听到“无大碍”，景祈松了一口气，身子也放松了不少。
他手继续拿着帕子给楚弈擦拭额头，说道：“李太医下去开方子吧。今天就先喝着，下午你去院判哪儿拿一下帝师的脉案，商量一下再开明天的药。”
李太医第一次给帝师看诊，他怕药不对症。
李太医口中称是，随后便退了下去。
李太医提着药箱退出去后，室内再次安静，福安也不敢开口说话。
景祈没有说话，依旧坐在床边，拿着帕子一点点提楚弈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看着这张苍白的脸，无色的嘴唇，景祈心中那种无名的火又冒出来了。
“帝师大人……”刚想说点什么，才想起来。
朝会向来开的早，时间又长。刚下朝他又被大长公主请了去，现在都已经午时。
又是继续的沉默。
“叫膳房那边准备也合适的吃食，李太医跟着去看看。”
直到李太医带着医士端着药进来的时候，景祈才再次开口。
他接过药碗，眼神示意福安将帝师扶起来，之后拿着勺子给帝师喂药。
喂几勺子，就要停下来，拿着帕子给楚弈擦擦嘴角。
四周安安静静。
药喂了一半，楚弈忍不住咳嗽，眉头皱起，像是要醒了。
“母亲......”楚弈喃喃道，不住的摇起头。
“不要，不要杀了……”他声音越来越小，眼角沁出泪。
景祈放下药碗，凑近了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慈安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