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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奇药 顺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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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声看去，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迹，李将军站在那根盘龙柱前，挡住了御史。
李将军感觉到胸口的闷痛，双手按住御史，防止他再选择别的柱子继续撞，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拦住。
他心想：用这么大力，可真是冲着死来的。
李将军想了想，手下一用力，直接将这名御史打晕了。
旁边的几个武将看到这场景，抱得更紧了，生怕自己看管的御史和刚才那人一样一言不合就撞柱。
太傅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高呼：“陛下！言官死谏，这是言官被逼到触及祖宗之法的绝路啊！请陛下收回成命，罢黜佛道，严惩蛊惑圣心之人！”
有太傅带头，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大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景祈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朝臣，又看了一眼被李将军慢慢放到地板上的御史，眼底的墨色翻涌。
他早就料到御史台会闹，早早就叫手下的武将注意着，谁成想差点就漏了一个。
就在太傅以为陛下被震住的时候，景祈突然笑了一声。这声轻笑在死寂的大殿里极其刺耳。
“帝师呢？”景祈看着一群文臣中唯一没有跪下的楚弈，“帝师是怎么想的？”
楚弈正看着戏呢，为了不被人注意，刚刚太傅带着朝臣跪下来时，他还偷偷挪到武将那边，谁知道小陛下眼睛还挺尖，一下子就看见他了。
无奈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近几日身子不适，未曾关注此事，不知如何，还请陛下赎罪。”
他也不跪下，怕一跪下就被小陛下认为和那群人是一样的。
“太傅，听到了吗？”景祈抬抬下巴，看向跪在首位的太傅，“帝师不了解，您不和帝师讲讲吗？”
小狐狸。
楚弈心想，这小陛下倒是不急着解决，看来是有方法了。
太傅听到景祈这句话，脸上的眼泪都忘了擦。
他转头看向站在武将前面的楚弈，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和愤怒。
太傅心里清楚，莫清这老狐狸滑不溜秋，但他对于陛下信奉佛道这事，向来是分毫不让的。
他心里清楚，今天不把帝师拉下水，自己这波“死谏”就彻底成了笑话。
他在心里对帝师道了个歉，对莫夫人道了个歉。
太傅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楚弈拱手道：“帝师大人，你这几天身子不好，是不知道，前两天，陛下冒雪去松风观。当时从莫府出去，纵马从长街过，道上的百姓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在“莫府”几个字上咬了重音，意味很明显：就是从你们府上出发的，你不知道？
楚弈心中冷笑了一声，错开身避开了太傅那一礼。
老匹夫。
他微微抬眸，眼神带着轻蔑，语气却极为恭敬：“太傅这话说得，可惜，太医特意交代臣不可大喜大怒，否则有碍寿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傅不敢置信，刚过了科举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何况，陛下去哪儿干什么也不是我们臣子要操心的事，陛下也没有明文下旨要大力推崇佛道。”
是啊，是啊。
武将们心里不住地点头，可不是吗。
陛下又不像前朝那般，平日里也没见有多推崇佛教，他们对道教还是可以接受的。
何况，这些文臣家里的小姐、夫人们去佛道两教的次数可一点都不少。
别说平时，就说陛下去松风观那天，京中承安寺还不是人满为患。
太傅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帝师这话不觉得心虚吗？天家无小事，岂能和平民百姓相比。”
楚弈心想，这老匹夫是真的想拉自己下水。
“太傅说的也没错，可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等的道理，太傅幼时不是学过吗？”
“何况，这么多臣子同时劝谏，是因为想法一致，还是结党营私呢？”
楚弈话不留情，可是看了看太傅气成那样，又动脚往武将那边移了移。
他怕一会儿太傅拿笏板打他。
文臣打架可不比武将打架下手轻。
太傅听到“结党营私”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你……你血口喷人！臣等一片赤胆忠心，日月可鉴，帝师安敢如此污蔑老臣！”太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泪俱下：“陛下！老臣绝对没有结党营私之意，请陛下明鉴！”
呼啦啦，刚才跪着的一群文臣，现在磕头磕得更响了。
楚弈一副胡说八道，你奈我何的样子，悠哉悠哉地站在武将那边。
景祈看着太傅吃瘪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弈：“老师话未免太武断，太傅好歹是几朝元老，怎会如此？”
楚弈看着景祈这样，就知道这小子是想让自己继续说下去，但要注意分寸。
“臣哪有胡说呢？这不是正在上演的事实吗？”
武将们看着楚弈这样，倒也不觉得他和那些文官是一类的，李将军倒是觉得帝师挺合他胃口的。
太傅气得脸色涨红，手指颤抖，连手中的笏板都差点握不住，差点扔出去。
“行了。”
景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开了口。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文臣集团，最后落在了太傅身上。
“吵吵嚷嚷什么？跟妇人骂街似的，成何体统！”
“太傅是几朝元老，又是先帝走前定下的辅臣，朕自然是信的。只不过……”景祈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太傅，朕去松风观确实不是求仙问道，只不过是寻人罢了。谁成想太傅竟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朕呢。”
不待太傅回答，景祈又说道：“这折子上的字字句句，连攻讦之词都差不多。既然太傅说没结党，那朕就信太傅一回。”
太傅刚要磕头谢恩，就听景祈继续道：“既然太傅如此关心朝政，那江南盐税贪腐案，就交由太傅去查吧。查不清楚，或者查出些‘公报私仇’的烂账，朕唯你是问。”
太傅磕头谢恩，“臣多谢陛下体恤，必定竭尽全力。”
楚弈晃晃手中的笏板，突然想试试这象牙的笏板打人如何。他还没试过呢。
他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几个御史。
景祈也转头看向被武将死死按住的几个御史，语气温和地说道：“至于这几位要撞柱子的御史，也是忠君之心，只可惜眼盲心瞎。便小惩大诫，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一阵谢恩声。
“就麻烦各位武将带几位御史回府吧。”
随后景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
“退朝！”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武将堆里的楚弈，拂袖而去。
楚弈跟着人流走出大殿，脚下一转想要跟上那几个架着御史离开的武将——他想试试这象牙笏板好不好用，好用的话，以后打架就用这个了。
结果没跟几步，就被福安拦住了去路。
福安笑眯眯地拦在了楚弈和武将们之间：“帝师大人……”
还没等他说出目的，楚弈脸色一变，用手掩口，轻咳几声。
“公公啊，这是，咳咳，有什么事吗？臣着急回去喝药。”
福安低着头，语气陡然变得欢快，“正好呀，大人，陛下叫了太医到御书房，要给您请个平安脉呢。”
楚弈：……
晦气。
楚弈看了一眼不远处李将军投来“自求多福”的眼神，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认命地跟着福安去了。
御书房内，景祈已经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着常服，正在把玩着一方镇纸。
封笔还没结束，又没有什么大事，他这几日闲着呢。
见楚弈进来，他没有转弯抹角，甚至没让楚弈行礼，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与试探：
“老师，方才在朝堂上，你是怕太傅的笏板打你，才躲在李将军身后的吗？”
楚弈面不改色地拱手：“回陛下，太傅年迈，臣是怕他闪了腰。”
景祈轻笑一声，放下镇纸，笑着看着他。
“福安，叫太医进来给帝师把脉。”
福安应了一声，飞快地退了出去。
楚弈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僵住了。他看着笑盈盈的小陛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太医院的李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他一看这阵仗，御书房里只有陛下和帝师，气氛还有些诡异，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臣叩见陛下……”
“免了。”景祈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帝师，“去给帝师把把脉，看看这几日养的怎么样了？”
楚弈：“……”
这小兔崽子，心机深重。
李太医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出一方帕子搭在楚弈的手腕上。
“怎么是李太医？他不是大长公主专用的太医吗？”
景祈挑眉，“这个呀，一群太医聚在一起，商讨老师的脉案，其中李太医对于这方面的医术最好。朕就和姑祖母商量了，将这李太医暂时分给老师您。”
“臣身子也没这么精贵。”楚弈看着景祈那一副“朕对你好吧”的样子，扭过头去说道。
李太医把了半天脉，就在小陛下耐心耗尽的时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回陛下，帝师大人脉象……虽比前几日好了些许，但今日似乎……动了肝火。”
景祈听到“动了肝火”四个字，就想到今天朝上楚弈那句“有碍寿数”。
“但是帝师大人今日似乎是用了什么奇药，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奇药？
这个楚弈知道，昨日揽月阁送来了几服药到帝师府，说是受人所托。
带的还有一封信，他认得，那是母亲的字迹。
“奇药呀，那老师用了这药，需要多久才会好起来？”
景祈没什么好气的，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些世家大族中哪个没有几种秘药。
就像老师生而体弱，几番差点夭折，不也因为送去江南莫家，养的与常人无异，同样习得君子六艺，撑的下九日科考吗？
“回陛下的话，若能长时间服用，约么一年，帝师大人身子便可大好。”
陛下“嗯”了一声，挥退太医，缓步走到楚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老师，听到了吗？太医说您动了肝火……”
景祈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盯着楚弈的眼睛：
“可是朕怎么觉得，老师今日在朝堂上，不仅是动了肝火，还动了杀心呢？”
楚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暗骂一句：这小狐狸，到底还是被他看出端倪了。
